整个礼堂安静得像被人按了暂停。
帕主任的手停在半空，捧着两只刚要交换的戒指。大长老被两个暗黑战士反扭着胳膊，头发散在脸前，看不清表情。雷普的右手按在潼恩肩上，左手已经握住腰侧的光剑。
暗风把那张面具拎在手里晃了晃，像是在掂量它的分量。
"看清楚了？"他说。
潼恩张了张嘴，没出声。她认得这张脸。整个萌学园都认得。
"……柯老师？"前排一个女学生先叫出来。
是柯老师。教魔法理论课的柯老师。三个月前雷普回归萌学园那天，第一个站出来说"应该给他一个机会"的人，就是他。雷普被分到月之星骑士团那天，是柯老师亲自把月之纹章递到他手里的。雷普伤后住保健室那几天，柯老师每天都来，带一壶热茶，坐着不说话，只是陪。
雷普的指节在剑柄上一点点收紧。
"你笑什么？"他问。
柯老师确实在笑。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笑，眼角的纹路都堆起来了，像在为一件等了很久的事终于发生而开心。
"我笑你们这些人啊。"他把面具随手扔到地上，"信任这种东西，真的很好用。"
潼恩的手指扣进雷普的礼服里。
她想起来了。半个月前那场议事会，是柯老师第一个提议"婚礼办在校内最安全"。一周前来确认仪式流程的是他。昨天傍晚说"我去守着大长老房间，你们安心准备"的——也是他。
每一步，都是他亲手递的刀。
帕主任把戒指放回托盘，声音压得很低："柯，你为什么。"
柯老师转过头看她，笑容淡下去一点。
"为什么？"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在尝什么不熟悉的东西，"帕，你还记不记得，二十年前，暗黑族第一次大反扑，那场战死了多少人？"
帕主任没说话。
"我哥就死在那场。"柯老师说，"他冲到最前面，挡了三道咒。萌学园给他的，是一块石碑，刻在角落里，名字都没刻全。"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面具。
"你们当时怎么说的来着？'为了大局'。哦对，'为了大局'。"他抬起头，目光直接落在雷普身上，"那现在呢？一个暗黑回头的孽种，办婚礼办在大礼堂，全校来观礼，长老亲自证婚。"
"——这也叫'大局'吗？"
雷普没说话。
潼恩感觉到他肩膀在抖。不是害怕，是别的。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更用力地握住他的手。
"柯老师，"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我哥哥两年前也死在边境的暗黑潮里。我没把这笔账记在雷普头上。"
柯老师的笑彻底消失了。
"那是你蠢。"他说。
"是我选的。"潼恩说。
雷普低头看了她一眼。
短得不到一秒。但潼恩感觉到了——他借这个对视，把自己从某个就快塌掉的地方拉回来了一点点。
"够了。"他说。
声音不高，却让礼堂上的吊灯轻轻震了一下。
"柯老师，你哥的事我很抱歉。"雷普向前一步，把潼恩护到身后，"但你押着大长老来我的婚礼，不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的。"
柯老师重新笑了。
"聪明。"他说，"我是来告诉你，雷普——你以为你已经赎完了？错了。你欠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他打了个响指。
押着大长老的两个暗黑战士同时抬手，黑雾从他们手心涌出，缠上大长老的脖子。大长老闷哼一声，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住手！"帕主任和焰王几乎同时冲出去。
焰王的火焰在半空就被一道黑色屏障截住，碎成火星子飘下来。帕主任的手指刚触到屏障，整个人就被反震回来撞在祭坛柱上。
雷普的剑出鞘的那一刻，潼恩感觉到他的手腕凉了一下。
她低头看。
雷普左手手腕上，那道早就该消失的旧伤疤，正在一点一点变黑，像有什么东西从皮肤底下渗出来。
"雷普。"她抓住他的手腕。
"没事。"雷普没回头，"你站在我身后，别动。"
诺蓓蒂儿从客席冲上前，挡在潼恩另一侧。她还穿着那身浅粉色的伴娘裙，鞋跟踩在大理石上发出清脆的响。
"哥。"她说。
"别过来。"雷普说。
"你手在抖。"诺蓓蒂儿声音也在抖，但她没退，"哥，你的手在抖。"
雷普没回答。
谜亚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移到了大长老附近，他低声跟焰王说了句什么，焰王的火焰沿着地面绕到了暗黑战士背后。
柯老师看着这一切，慢慢摇头。
"你们还是这套。"他说，"一群人，凑在一起，互相挡。"
"——可惜啊，这次没有用。"
他抬起左手。
潼恩第一个看到他袖口里露出的东西。
那是一条黑色的链子，缠在他手腕上，链子末端连着一颗暗红色的珠子，珠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转动，像活的。
"那是什么？"潼恩问。
雷普的脸色变了。
"……暗黑同化核。"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很多。
"潼恩，你听我说。"他没回头，"等下不管发生什么，你跟着诺蓓蒂儿跑。听见没有？"
"我不跑。"潼恩说。
"潼恩。"
"我说我不跑。"
雷普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潼恩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事——他把握着剑的右手腾出来，反手在她手腕内侧轻轻摸了一下。
两人之间的暗号。
潼恩眼眶一下就热了。
那是确认对方还在的意思。也是说"我没事"的意思。
可是今天，他用它，是说别的。
"——我爱你。"雷普说。
声音很轻，也就潼恩一个人听得见。
然后他握紧剑，向前迈了一步。
柯老师看着他，笑了。
"很好。"他说，"很好，雷普。来吧。"
"让你看看，你身上还有多少黑。"
他把那颗暗红色的珠子，轻轻一捏。
整个礼堂的灯，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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