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萌学园之星光与你
Author: 张雪桐

艾格妮丝把厨房的门反锁了。

身后那本《新手烘焙100问》摊在操作台上，已经被她翻得卷了边。她系上一条印着小花的围裙，这是她从诺蓓儿衣柜里偷出来的，刚才被诺蓓儿堵在门口问"你要这玩意儿干什么"，她支支吾吾半天，最后是诺蓓儿自己反应过来——

"——你要给帝蒂卡做东西吃？"

"——闭嘴。"

"——天哪——"

"——再叫我把你扔出去。"

诺蓓儿很识相地憋住了笑，但还是塞了一个发卡过来："至少把头发夹起来，别让头发掉进面糊里。"

现在，艾格妮丝把头发齐齐整整地夹了起来，对着面前那一堆面粉、黄油、鸡蛋和糖，深吸了一口气。

她翻开书的第一页。

"第一步：将150克黄油室温软化。"

她从冰箱里拎出一块黄油，硬邦邦的，跟一块砖差不多。

"……室温。"她皱眉。

她把黄油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三分钟。它纹丝不动。

她伸手戳了戳，还是硬的。

"——等不了。"她拿起魔法棒，对着黄油轻轻一点，"加温。"

"嗖——"

黄油表面瞬间冒起一缕白烟，化成了一摊金黄色的液体，又过了两秒变成黑乎乎的焦糖色。

"……"艾格妮丝盯着那摊东西看了五秒。

她把那摊"已经报废的黄油"倒掉，又从冰箱里取了一块新的。

第二步她学聪明了。她把魔法棒收起来，老老实实地把黄油切成小块，慢慢地用手捏。捏了五分钟，手都酸了，黄油总算是软了一点。

"第二步：加入100克糖，搅拌至蓬松。"

她把糖倒进去，拿着木勺开始搅。

搅了一会儿，整个碗都开始往左边晃。她追着碗按住，结果一勺下去，糖和黄油溅了她一脸。

"——啊！"

她抹了把脸，继续搅。

搅了十分钟，碗里的东西看起来确实"蓬松"了一些，但她已经满头大汗。

"第三步：分次加入两个鸡蛋，每次完全融合后再加。"

艾格妮丝拿起鸡蛋，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磕鸡蛋这件事她有印象，欧趴做过给她看，是这样——

"啪。"

蛋壳碎了，整个鸡蛋连壳带液一起掉进碗里。

"……"

她瞪着那只完蛋的鸡蛋，决定开始捞蛋壳。捞了半天，蛋壳碎得太细了，怎么都捞不干净。

她咬了咬牙：

"……反正帝蒂卡牙好。"

时间一点点过去，厨房的状况渐渐失控。

面粉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碰倒，地板上铺了一层白霜，她每走一步就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鸡蛋液飞溅到墙壁上，糖罐倒了，黄油的另一半溶在烤箱顶上烤出了一股焦味——

她翻到下一页。

"第六步：面团成型后冷藏30分钟。"

她看了一眼时钟。

她从两小时前进的厨房。

距离帝蒂卡和谜亚星约好来她寝室的时间，还剩半小时。

"——来不及了。"

她抓起整团黏糊糊的面糊，胡乱搓成小球，往烤盘上一摆——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的看起来像一只蜷起来的小蚯蚓，有的像一颗被踩过的菜豆。

她把烤盘塞进烤箱，把温度调到最高，毕竟，越高就熟得越快。

"第七步：180度烤15分钟，注意观察。"

她无视了说明，按下了最高温的250度，然后揣着手在烤箱前等。

"……"

五分钟后。

"……"

七分钟后，烤箱里开始飘出一股奇怪的焦味。

十分钟后，烟雾报警器开始尖叫——

"——啊啊啊啊——"

诺蓓儿是被烟雾报警器的声音吸引过来的。

她推开厨房门的时候，整个空间都笼罩在一片白雾里，烟雾报警器还在凄厉地尖叫，艾格妮丝抱着烤盘站在中央，整个人——头发上、脸上、围裙上——糊满了面粉，简直像个从面粉堆里挖出来的雪人。

"——你你你——"诺蓓儿差点笑出声，但看了一眼烤盘里那些焦黑的小块，又赶紧憋了回去，"——这是？"

"……曲奇。"艾格妮丝小声说。

诺蓓儿凑过去，对着烤盘看了五秒。

她见过咖啡渣，见过烤焦的吐司，见过烧成一团炭的烤红薯——但她从来没见过任何一种东西，能在烤箱里把自己烤成这种程度的、墨黑色的、形状像迷你陨石的——东西。

"……"

诺蓓儿决定不评价。

"——快收拾。"她拿起抹布甩给艾格妮丝，"帝蒂卡再过十五分钟就到了。"

艾格妮丝呆呆地看着烤盘。

"……我能再做一炉吗？"

"——黄油都被你用完了。"

"……"

她默默地把烤盘端起来，看着那些焦黑色的、奇形怪状的小东西，眼睛慢慢就有点发酸。

诺蓓儿叹了口气，伸手按住她的肩："喂。"

"……嗯。"

"——别这副表情。"诺蓓儿凑近她，"你知道帝蒂卡吗？"

"……"

"那个笨蛋，"诺蓓儿语气一改往日的尖刻，温和了些，"你就算端一碗黑炭给他，他都会吃得感动得哭。你怎么忘了？"

艾格妮丝抬眼看她。

诺蓓儿挑挑眉："去，把脸洗干净。剩下的我帮你收。"

"……谢谢。"

"——不用谢，今天的人情下次还。"诺蓓儿摆摆手，"把围裙也脱了，又不是你的，弄脏了我心疼。"

帝蒂卡敲门的时候，艾格妮丝刚把脸洗干净。

她端着一个小盘子，盘子上铺着一张餐巾，餐巾上摆着八块……颜色不一的、形状各异的、看起来非常可疑的小饼干。

最大的那块边缘已经焦黑，最小的那块看起来是夹生的。

"——艾格妮丝？"门外的帝蒂卡又敲了一次。

艾格妮丝深吸一口气，过去开门。

帝蒂卡站在门外，看见她手里那个盘子，愣了一下："这是——？"

"……曲奇。"她的视线落在盘子上，"我做的。"

帝蒂卡的眼睛慢慢瞪大。

"——你做的？给我的？"

"……顺便做的。"艾格妮丝把盘子往他怀里一塞，"不好吃就不用吃。"

她转身就想关门，被帝蒂卡一把按住。

"——我吃我吃我吃！"他端着那个盘子像端着传家宝，"我可以现在吃吗？！"

"……不要吃。"艾格妮丝头都不敢回，"会拉肚子。"

"——我胃口好！"

帝蒂卡已经迫不及待地抓起一块塞进嘴里。

咔嚓。

太硬了。

他用力嚼了两下，整张脸都僵了——焦味、苦味、生面粉的味道、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怪味，全部混合在一起，在嘴里炸开。

他差点想吐出来。

但他看见艾格妮丝正回过头来看他，眼睛里写满了"我就知道很难吃"的难过。

帝蒂卡咽了下去。

他抓起第二块，又塞进嘴里。

"——好吃。"他鼓着腮帮子说，"——超好吃。"

"……骗人。"

"——真的好吃！"

他端着盘子，一块一块地吃，吃得很慢，很认真，每一口都像在品尝什么珍宝。吃到第四块的时候，他的眼眶突然红了。

艾格妮丝吓了一跳："你你你怎么了？！是不是真的太难吃了？！"

"——不是。"帝蒂卡用力摇头，眼泪却忍不住掉下来一滴，"——是太好吃了。"

"……你哭什么。"

"——我没哭。"他抹了一把眼睛，鼓着腮帮子继续吃，"——我是太开心了。"

艾格妮丝站在门口，看着他狼吞虎咽地把那盘东西吃完，连最后那点焦黑的碎渣都用指尖蘸起来吃掉。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从门后递出一杯温水给他。

"……喝水。"

"——嗯。"

他咕咚咕咚地把水喝完，把空杯子还给她，抬眼看她，眼睛红红的，嘴角却笑得很灿烂：

"——艾格妮丝。"

"……嗯。"

"——谢谢你。"

她"哼"了一声，把杯子接过来，转身关门。

门关上之前，她小声补了一句：

"……下次会做得更好。"

帝蒂卡站在门外，端着那只空盘子，傻乎乎地笑了好久。

焦黑曲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