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德纲缓步走入后台,目光淡淡扫过屋内众人。
弟子们原本还算放松的神情瞬间收敛,一个个站得笔直,垂手而立,连平日里最跳脱的烧饼,都乖乖闭了嘴,大气不敢喘。相声行里,师父抽查技艺,从来都是最严苛的时刻,半点马虎不得。
林云寒站在众人身前,身姿挺拔,眉眼沉静,对着郭德纲微微躬身:“师父,下午已按您的吩咐,带着师弟们加练完毕,随时等候您抽查。”
他语气平稳,不见丝毫慌乱。一整个下午的悉心加练,师弟们的功底、台风都已打磨到位,他心里有数,却依旧保持着十足的恭敬。学艺之人,面对师父的检验,永远要怀揣敬畏之心。
郭德纲点点头,走到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抬手示意:“不必拘谨,先从基础柳活查起,按辈分来,挨个展示。”
柳活是相声的基本功,太平歌词、戏曲唱腔都在其中,最是考验功底。话音落下,排在前头的云字科弟子率先上前,众人虽有紧张,却也都稳稳当当展示技艺,经过一下午的加练,唱腔、身段都挑不出大毛病。
郭德纲坐在椅上,静静听着,偶尔眉头微蹙,偶尔微微颔首,不多言语,可周身的气场,却让整个排练厅愈发安静。弟子们个个凝神聚力,拿出十二分的本事,生怕在师父面前出错。
查到方才犯错的九字科小师弟时,孩子终究是年纪小,刚开口唱了两句,气息就微微发飘,眼神也不自觉地慌乱,唱腔渐渐走了调。
他越唱越紧张,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直接停下,低着头满脸通红,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生怕师父动怒。
烧饼在一旁看得揪心,下意识想上前打圆场,却被林云寒用眼神拦下。
郭德纲看向那小徒弟,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慌什么?台上面对成百上千的观众,比这更紧张的场面多的是,这点定力都没有,往后怎么登台?”
小师弟浑身一僵,眼眶泛红,连连认错:“师父,我错了,我太紧张了。”
“学艺先学胆,做艺先做人。”郭德纲沉声开口,“台风不稳,心性不足,归根结底是功底不扎实,心里没底,才会怯场。”
说罢,他转头看向林云寒:“云寒,你唱一遍给他听,让他看看,什么叫沉心静气,什么叫字正腔圆。”
“是,师父。”
林云寒应声上前,从一旁拿起御子板,指尖轻叩,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排练厅里响起。他微微闭眼,调整气息,再睁眼时,眉眼间只剩对曲艺的专注,清冷的嗓音缓缓响起,依旧是那段太平歌词,气息沉稳,腔调醇厚,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有力,每一处停顿都恰到好处。
没有丝毫刻意的炫技,却尽显扎实深厚的功底,全程从容淡定,眼神笃定,全然沉浸在曲调之中,把沉心静气的状态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曲唱罢,余音绕梁。
郭德纲脸上终于露出几分赞许,转头看向小师弟:“看清楚了?你大师哥唱的不是调子,是心气,是定力。做艺之人,无论面对谁,都要稳住心神,把本事稳稳当当展现出来,这才是对手艺、对观众的尊重。”
他又看向林云寒,语气放缓:“你带师弟们练功,用心到位,但往后,不光要教他们技艺,更要磨他们的心性,做艺先修心,这点不能忘。”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林云寒躬身应下,将这话牢牢记在心里。
接下来的抽查,郭德纲不再只听唱功,更是随机点人表演对口相声,现场考验捧逗配合、临场反应。轮到烧饼搭档师弟上台,两人表演到一半,烧饼习惯性地想抢戏,打乱了搭档的节奏,台下的郭德纲当即抬手叫停。
“停下。”
郭德纲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语气严肃:“相声是二人的买卖,捧逗一体,相辅相成,你一门心思抢风头,忘了搭档,忘了段子本身,这是大忌!台上无大小,不是让你肆意妄为,台下立规矩,更要懂配合、知分寸!”
烧饼低着头,满脸愧疚:“师父,我错了,我下次一定改。”
“错了就要改,练功要往心里去,不是做表面功夫。”郭德纲转而看向在场所有弟子,“你们记住,德云社的招牌,不是靠一个人、一段活撑起来的,是靠大家齐心合力,踏踏实实学艺,规规矩矩做人,一步一步攒下来的!”
这番话,字字铿锵,砸在每个弟子心里。
林云寒站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满是触动。师父教的从来不止是说学逗唱的技艺,更是为人处世、做艺立身的道理。他身为大师哥,更要把这些道理,传给每一个师弟,守住师门的规矩,守住曲艺的初心。
抽查临近尾声,郭德纲重新坐回椅上,看着眼前一众弟子,最后目光落在林云寒身上,语气满是认可:“云寒,这帮孩子交给你带着,我放心。技艺你教得好,规矩你立得稳,心性也够沉稳,不愧是我云字科的大师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也别太苛责自己,师弟们有过错,耐心引导,师门是家,不是规矩的牢笼,严中有温,才是长久之道。”
林云寒心头一暖,躬身行礼:“弟子明白,定不负师父所托。”
天色渐晚,暮色笼罩京城,郭德纲叮嘱了几句演出事宜,便先行离开。
师父走后,排练厅里的气氛才轻松下来。弟子们围在林云寒身边,刚才被批评的小师弟走上前,小声说道:“大师哥,对不起,刚才给您添麻烦了。”
林云寒轻轻摇头,眉眼温和:“不麻烦,师父批评你,是为了你好,往后多练心性,沉下心打磨功底,定会越来越好。”
烧饼也凑过来,挠着头笑道:“大师哥,刚才多亏你了,我也记住师父的话了,以后绝不抢戏,好好跟搭档配合。”
林云寒看着眼前一众师弟,语气平和:“师父的教诲,咱们都要记在心里。台上认真做艺,台下踏实做人,师兄护着师弟,师弟敬重师兄,咱们齐心合力,才能守住德云社的招牌。”
暮色透过窗户,洒进排练厅,照亮了一屋子弟子的身影。没有了师父抽查时的紧张,只剩同门之间的温情,与对曲艺的赤诚。
林云寒站在人群中,清冷的面容上,眼底满是温柔与坚定。他深知,师父的认可,是责任更是期许,往后的日子,他依旧要守着师门规矩,带着师弟们,踏踏实实走好每一步,把相声技艺传承下去,把这份师门情义,一直守护下去。
收拾好后台道具,夜色渐深,弟子们陆续离去,林云寒最后检查了一遍排练厅,确认一切妥当,才缓步离开。
月光洒在他身上,拉长了身影,这位外冷内热的大师哥,依旧在默默坚守,扛起师门的责任,续写着属于德云社的烟火与情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