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族长院落辞别,晚风裹挟着微凉的暮色漫过檐角,两人各自转身,归往居所。
龙神踏过青石小径,踏入空寂屋舍的刹那,心头骤然一紧。他倏然想起,时空节点已然修正,此前露芜衣贴身佩戴的雄黄香囊遗失在山洞之中,归来后定然无暇重新装填。九婴阴邪诡谲,最善伺机而动,若是露芜衣身无防护,难免再遭暗算。
念及此处,他再无半分闲绪,转身便急匆匆朝着露芜衣的居所快步赶去。
雕花木门轻立院前,他指尖轻叩门板,清脆的叩响划破院落静谧。
屋内很快传来一道慵懒温润的嗓音:

“进来。”
龙神抬手推门而入,下一瞬,脚步骤然顿住。
一室暖雾氤氲缭绕,层层厚实的兽皮垂帘层层垂落,遮去大半光景,却挡不住帘后朦胧的人影。偌大的浴桶盛着温热泉水,白雾袅袅升腾,将周遭空气烘得暖软。露芜衣头顶长发尽数盘起,玉簪绾住满头青丝,纤细优美的脖颈线条流畅舒展,露出一小片光洁莹润的肩头,浸在朦胧水汽里,肤白如玉,温润动人。
猝不及防撞见这般景致,龙神身形一僵,几乎是本能般迅速转身,脊背挺直,稳稳背对垂帘。
帘后水声潺潺,细碎的流水声落在耳畔,清晰无比。温热潮湿的气息萦绕鼻尖,扰得他心神大乱,耳根飞速升温,顷刻间面红耳赤,连眉宇间都染上几分不自然的局促。
他眉头微蹙,音色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与薄恼:
“你既然在沐浴,为何还要让我进来?”

帘后的露芜衣却全然没有半分羞怯,姿态从容又肆意。她微微侧首,手肘轻搭在浴桶边缘,侧脸埋在朦胧水汽里,眉眼含笑,带着几分狡黠的灵动。

“龙神大人,你怎么还倒打一耙?”
她语调轻软,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

“方才你只敲门,并未出声,我只当是侍女前来伺候。更何况,你我婚约已定,不日便要成婚,这般小事,何须如此见外?”
温软的字句字字入耳,落在龙神心底,激起层层涟漪。他本就耳根滚烫,听闻这番直白坦荡的话,双耳瞬间充血,红得透彻,连脖颈都染上薄红。
心绪慌乱之下,他提步便想转身离去。

“哎,等等。”
露芜衣轻柔的嗓音自身后传来,稳稳将他拦下。

“既然来都来了,便帮我一个小忙吧。”
龙神身形顿住,僵硬地立在原地,未敢回头。

“那边桌案上放着一篮花瓣,帮我递过来便是。”
龙神侧眸余光一瞥,果然见不远处的梨花木桌案上,摆着一只精致花篮,篮中盛着满满当当的香润花瓣,色泽清雅,香气淡淡弥散。
他脚步微动,却终究碍于分寸,立在原地未曾上前。
露芜衣见他拘谨刻板的模样,故意拖长语调,带着几分做作的委屈:

“哎呀,这天寒地冻的,我若是起身去取,难免着凉受冻。况且地面沾着水汽湿滑得很,万一不慎摔倒,可如何是好?”
话音未落,龙神已然心头一软,再无僵持的心思。
他依旧维持着背对垂帘的姿势,凭着方才的余光记忆,抬手取过花篮,稳稳递向帘后。全程目不斜视,分毫不敢往后窥探,身姿绷得笔直,拘谨又笨拙。
露芜衣见他这般纯情腼腆的模样,心底暗自发笑,一声轻嗤落于暖雾之中。
她伸手接过花篮,指尖刻意微微蹭过龙神的指尖。
她的手浸泡在温热泉水之中,带着温润滚烫的温度,绵软细腻。这一瞬轻柔的触碰,于龙神而言,却似电流骤然窜过四肢百骸,麻意瞬间蔓延全身。
他心头巨震,指尖猛地回缩,语速急促,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我先走了。”

话音落,他不等回应,脚步仓促,几乎是快步逃离般踏出房门,窘迫又局促。
屋内,露芜衣望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眉眼弯弯,低头轻声浅笑,眼底满是得逞的狡黠。
龙神刚踏出院落门口,便迎面撞上折返归来的侍女。
侍女深知自家大帝正在沐浴,方才远远见龙神从内院走出,当下满脸错愕,眼底掠过几分震惊。转瞬便敛去所有神色,垂落眼眸,目光落在地面,不敢抬头直视龙神半分,周身气氛悄然凝滞,满是尴尬。
龙神未曾料到会这般凑巧撞上侍女,窘迫之感愈发浓烈。他轻咳一声,试图掩去心底的慌乱,无话可说,只得快步离去,近乎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居所。
侍女缓步走入内室,见露芜衣唇角噙着浅浅笑意,眉眼舒展,心情甚好,便忍不住轻声发问:

“大地明珠,何事这般欢喜?”
露芜衣眼底笑意未散,语气轻快温柔:

“我不日便要成婚,自然欢喜。”
侍女闻言,眉眼瞬间染上盈盈笑意,忍不住轻声调侃:

“原来如此。奴婢方才撞见锦明少族长从房中离去,双耳红得通透。”
听闻此言,露芜衣当即扑哧一笑,眉眼间满是戏谑:

“他呀,就是脸皮太薄。我方才还没做什么,他便羞得像煮熟的鲜虾一般,纯情得很。”
说笑间,她似是忽然想起什么,眸光微转,对着侍女细细嘱咐:

“你晚间去备一桌精致吃食,备好之后,便去请锦明少族长前来,与我一同用膳。”
稍作停顿,她又补充道:

“对了,再去冰窖取些夏日留存的新鲜莲子备好,我另有用处。”

“是。”
侍女躬身应下,笑着退出门外,着手筹备诸事。
而另一边,龙神折返居所之后,心头、眼底、脑海之中,反反复复回荡的,皆是方才帘后朦胧的人影、温热的水汽,还有那指尖一瞬的温热触碰。
心绪纷乱躁动,久久无法平静。
待他勉强压下满心波澜,冷静下来,才骤然恍然——自己此番前去,本是为了给露芜衣送上装好雄黄粉的香囊,提防九婴作祟,竟被方才的意外搅得彻底忘尽了正事。
他心头一阵懊恼,本想即刻再去一趟露芜衣的居所,又顾虑她或许尚未沐浴完毕,贸然前去多有不妥,只得按捺心思,打算待到傍晚,再寻机会登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