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滩岸风栖,共侯真相

月鳞绮纪:逢尘归鳞

咸湿海风日夜吹拂着绵长海岸线,白沙平铺如练,岸边错落立着质朴的渔家屋舍,一排排旧渔网悬挂在木架上,被晚风掀得轻轻晃动,悠悠荡起滨海聚落独有的安宁烟火。

雾妄言坐在屋前平整的青石台阶上,指尖灵巧翻飞,捻着柔韧的浪夕草与各色光洁贝壳,专心致志地编织着手环。

往来穿梭的蛟族族人皆是面容温善的渔户,赶海归来、或是出门劳作的人路过门前,都会笑着停下,温和与她问好搭话。

十年幻境朝夕,早已磨平她最初的焦灼执拗。雾妄言早已习惯这片海边安稳岁月,眉眼弯起温柔笑意,从容一一回应族人的招呼,恬淡平和,融进了这片山海烟火里。

武拾光自远处沙滩尽头缓步走来,立在晚风里,静静看着她安然闲适的模样,看着她与蛟族族人谈笑融融,心底压了许久的疑惑,终于轻声问出:

武拾光
武拾光

“已经许久没见你去找过星石了。”

雾妄言指尖编织的动作未停,音色轻柔松弛,带着沉淀十年的释然:

雾妄言
雾妄言

“都找了十年都没找到,也不至于这两天了。”

她说罢抬手,将手中堪堪成型、纹路精致的贝壳草环举在眼前,微微一晃,抬眸含笑:

雾妄言
雾妄言

“好看吗?”

武拾光步步走近,目光落于那枚细腻精巧的手环上,轻声问道:

武拾光
武拾光

“你这是在做什么?”

雾妄言垂眸捻过一缕草绳,语气自然温柔:

雾妄言
雾妄言

“这不是给你准备生辰礼物吗?”

武拾光眼底瞬间漾开明显的讶异,微微怔神:

武拾光
武拾光

“你怎么知道我生辰?”

雾妄言
雾妄言

“你是蛟族族长呀。”

雾妄言浅浅一笑,耐心解释,

雾妄言
雾妄言

“这些天蛟族村民总来我这里打听,都在问你的寿辰打算怎么过,我自然便记下了。”

雾妄言
雾妄言

“这么多年一路相伴,多少也该正式给你过一回生辰。”

武拾光唇瓣微动,神色微微复杂,低声道:

武拾光
武拾光

“可是这又不是我的生辰。”

雾妄言抬眸望他,眼底澄澈通透,看得通透一切:

雾妄言
雾妄言

“我知道,这不是你真正的生日。”

雾妄言
雾妄言

“这是你父亲的生日。”

她指尖轻轻摩挲微凉贝壳,眸光温柔又体谅:

雾妄言
雾妄言

“但你现在就是蛟族族长。我想,哪怕是过你父亲的生辰,你也是愿意,很开心的吧?”

海风拂起她鬓边碎发,她眼底彻底褪去昔日执念,只剩平和坦然:

雾妄言
雾妄言

“其实这么些年了,我一直没找到星石,没能出去。久而久之,我好像也已经接受这样的现状了。”

雾妄言
雾妄言

“既然还要在这里待很多年,索性就把日子过好。”

雾妄言再次轻轻晃了晃手中快要编织成型的手环,眼底带着几分软糯的期待,认真追问:

雾妄言
雾妄言

“到底好不好看嘛?喜不喜欢呀?”

武拾光见她终于彻底释怀,不再困于寻星执念,心底是发自肺腑的欣慰与柔软。他眉眼舒展,漾开真挚笑意,温柔应声:

武拾光
武拾光

“好看,当然好看了,谢谢你。”

雾妄言望着他温柔神色,轻声细语道出蛟族风俗:

雾妄言
雾妄言

“蛟族的村民告诉我的,用浪夕草和贝壳编织的手环,是蛟族夫妻之间的信物,寓意恩爱相守,长长久久。”

她目光恳切又认真,定定看着他:

雾妄言
雾妄言

“等我编好了,你以后就一直带着它好吗?”

武拾光眼底瞬间盛满浓得化不开的深情,眸光沉沉锁住她的眉眼,语气笃定、郑重无比:

武拾光
武拾光

“戴,我会一直戴着的。”

温情脉脉之际,远处沙滩上忽然奔来一道小小的青衣稚影。

已是十岁的小武拾光步履轻快,踩着细沙飞快跑来,孩童清亮软糯的喊声穿透海风:

龙套
龙套

“娘亲!你看我发现了一颗小星星!”

雾妄言即刻伸开双臂,温柔接住扑过来的小小身影,稳稳将他抱在怀中。

小武拾光乖乖窝在她怀里,小心翼翼从随身布袋里掏出一枚剔透的小小晶石碎片,双手捧得高高的,献宝似的递到她面前:

龙套
龙套

“娘亲,你看小星星!”

雾妄言与武拾光同时垂眸望去,二人神色齐齐一震,涌上难以置信的惊诧。

这枚细碎晶石的色泽、通透质感,和昔日无支祁拿出的星石一模一样,唯一区别,仅是尺寸微小,只是一块残缺残片。

雾妄言心底瞬间涌起踏破铁鞋无觅处的狂喜。她苦寻十年无果的星石,竟被儿子无意寻获!她心头急切,下意识便要伸手接过碎片,想要立刻激活,破开幻境、离开此地。

武拾光
武拾光

“别碰!”

武拾光声音骤然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紧绷与急促。

他心底藏着多年未曾言说的隐秘——他从来不是甘于安稳、不想离开幻境,他是刻意滞留于此。他要留下来,查清当年蛟族灭族的全部真相。

他迟迟不愿寻星离去,就是为了等一个水落石出,查清当年屠戮蛟族的真凶。

可话音落下之时,雾妄言的指尖已然触碰到了那枚冰凉细碎的星石残片。

她敏锐察觉到他反常的紧张,心底满是疑惑,那句「你不想离开幻境吗」压在心底,并未问出口。

短暂静默后,周遭环境并没有变化,雾妄言带着不解轻声开口:

雾妄言
雾妄言

“不是说激活星石,我们就可以出去吗?”

武拾光抬手接过那枚晶石残片,指尖细细端详片刻,眉头微蹙,缓缓开口:

武拾光
武拾光

“这应该只是一块残片,并不是完整的星石。只有获得完整的星石,我们才能真正离开幻境。”

夕阳沉海,暮色漫过沙滩,晚风渐凉。

二人不再多言,牵着年幼的孩子,踏着满地余晖,并肩归家。

夜幕垂落,屋内灯火温软静谧。

用过晚饭,一室安然。武拾光摩挲着掌心的星石残片,尘封已久的零碎记忆缓缓翻涌上来,他低声缓缓道:

武拾光
武拾光

“我想起来了。”

武拾光
武拾光

“我小时候,曾在一处石壁前发现过这种奇特的小石头,当时只觉得漂亮稀奇,就捡回去,送给我父亲当做生辰礼物。”

他眼底满是困惑无解:

武拾光
武拾光

“但我始终想不通,这枚星石碎片怎么会流落到这里?剩余的星石本体,又落在何处?”

雾妄言静静听着,顺着线索追问:

雾妄言
雾妄言

“从此前无支祁曾拿出的星石来看,这最后一枚残片应当落在无支祁手上。”

雾妄言
雾妄言

“你幼时既然捡到过碎片,定然是见过无支祁的。你当真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武拾光缓缓摇头,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浓重的阴翳,指节骤然死死攥紧,力道极重。

武拾光
武拾光

“我的记忆并不完整。”

他嗓音低沉发哑,压着翻涌的血色恨意:

武拾光
武拾光

“蛟族被灭族那一日,我只看到族人被杀,随后我便直接晕厥过去,之后发生的一切,我一概记不清了。”

武拾光
武拾光

“我残存的所有印象里,只看得见侍鳞宗的人,举刀屠灭我蛟族的族人。”

说到此处,他周身戾气骤沉,胸腔翻涌着压不住的悲愤与剧痛,情绪几近失控。

雾妄言将他所有隐忍、挣扎与痛苦尽数看在眼里,心头柔软发酸。她缓缓抬手,温热掌心轻轻覆上他紧绷僵硬、攥得发紧的拳头,温柔抚平他满身刺骨寒意。

她轻声一语,点破了这十年所有的蹊跷:

雾妄言
雾妄言

“难怪这么些年,你始终不肯陪我一起去寻找星石。”

雾妄言
雾妄言

“在找星石这件事上,你也一直消极怠工、半点不上心。我从前只以为,你只是为了给小时候的你一个完整童年。”

雾妄言
雾妄言

“如今我才明白。”

她眸光澄澈通透,字字清晰,

雾妄言
雾妄言

“你根本不想走,你是刻意留在幻境。你一直在等,等着最后一刻,想亲眼查清楚,当年血洗蛟族的,到底是不是侍鳞宗。对不对?”

武拾光缓缓抬眸,眼底盛满多年未解的痛楚、迷茫与执念,重重点头。

武拾光
武拾光

“嗯。”

他嗓音沙哑沉重:

武拾光
武拾光

“我此前一直坚信,是侍鳞宗、是龙神,联手杀害了我蛟族全族。”

他深吸一口气,心绪纷乱拉扯,继续慢慢说道:

武拾光
武拾光

“但你后来的话也点醒了我。这段时间我观龙神的所作所为,我心底也渐渐不信,他会做出屠灭全族的狠绝之事。”

武拾光
武拾光

“可我一定要知道,我真正的仇人到底是谁……”

他积压多年的疑团、恨意与不甘正要尽数倾泻而出。

雾妄言看着他独自煎熬、苦苦拉扯的模样,心头尽数了然。她温柔出声,轻轻打断他未完的话语,眸光温柔,却带着义无反顾、陪他到底的坚定。

雾妄言
雾妄言

“我陪你一起等。”

灯影摇曳,小屋温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