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幸嘉妍慑玉氏，嬿婉御前研墨，帝心暗筹凌云局

她双手微微颤抖，眼神专注又紧张，全程低着头，不敢看乾隆一眼，满心都是做好差事、不要出错的念头，偶尔走神，也只是想起凌云彻叮嘱她小心当差的话语，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乾隆一边看着奏折，一边余光细细打量着她。

少女垂着头，长睫轻颤，侧脸干净柔和，没有半分刻意讨好，没有半分心机算计，只有纯粹的敬畏与认真，这份未经雕琢的纯真，深深戳中了他的心。

他坐拥天下，见过无数趋炎附势、刻意逢迎的女子，后宫妃嫔个个心怀算计，就连琅嬅的端庄、晞月的娇憨、金玉妍的妩媚，都带着各自的目的，唯有魏嬿婉，这般干净纯粹，不带任何功利之心。

他忽然觉得，上辈子那个阴狠的魏嬿婉，从来都是这深宫逼迫所致，而这一世，他要护住眼前这份美好，不让她再被磋磨、被伤害。

不多时，墨汁研磨完毕，浓淡适宜。

魏嬿婉放下墨锭，连忙躬身退至一旁，低声道：“皇上，墨汁磨好了。”

乾隆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缓和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往后，御前研磨的差事，便交由你负责，安心当差，有朕在，无人敢再欺辱你。”

这话，既是给她差事，更是给她庇护，直白地告诉她，有他撑腰，她无需再惧怕任何人。

魏嬿婉愣了愣，随即跪地谢恩，声音恭敬却带着几分茫然：“奴婢谢皇上隆恩，必定恪尽职守。”

她依旧不懂，皇上为何会对自己这般关照，她只当是帝王的一时怜悯，心中依旧惦记着凌云彻，想着早日熬到出宫，与心上人双宿双飞，对乾隆眼底的守护与深意，全然不知。

乾隆看着她单纯懵懂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心底的盘算越发清晰。

金玉妍已被他掌控，玉氏也被彻底震慑，后宫局势依旧安稳；魏嬿婉留在御前，他能时时护着，留住她的纯真；而凌云彻那盘棋，才刚刚开始，他有的是耐心，等着看这场戏落幕，等着魏嬿婉彻底看清人心。

未过半日，乾隆便借着巡查宫禁的由头，特意移步至养心殿偏外的侍卫值守处，目光淡淡扫过一众值守侍卫，精准落在了站在末位、身形挺拔却神色拘谨的凌云彻身上。

彼时凌云彻刚当值不久，一身侍卫服规整利落，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耿直，却也藏不住身处皇权身侧的局促。他本就是普通侍卫出身，无家世无靠山，在宫中向来谨言慎行，只盼着安稳当差，日后攒够银两，帮嬿婉脱离宫女籍，两人安稳度日。

一众侍卫连忙跪地行礼，山呼万岁，声响整齐，唯独凌云彻跪地时，指尖微微攥紧，头埋得更低，生怕惊扰了圣驾，也怕被帝王察觉自己与御前宫女的私情。

乾隆端坐于软轿之上，视线沉沉落在凌云彻身上，并未让众人起身，反倒漫不经心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独有的威压，传遍整个值守院落：“你便是凌云彻？前些日子，在御花园假山外，护下御前宫女的那个侍卫？”

这话一出，凌云彻浑身一僵，额头瞬间渗出细密冷汗。他万万没想到，那日无意间救下嬿婉的小事，竟会被皇上记在心里，更没想到皇上会当众点破此事。

一旁的侍卫统领更是心头一紧，连忙上前躬身回话：“回皇上，正是此人。凌云彻入宫当差一年有余，做事还算勤恳，那日也是机缘巧合，才救下了养心殿的宫女。”

凌云彻这才回过神，强压着心底的慌乱，声音略显干涩地回道：“奴才……凌云彻，参见皇上。护下宫中宫女，本就是奴才分内之事，不敢邀功。”

他答得中规中矩，不敢有半分逾矩，可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早已被乾隆尽收眼底。

乾隆心中冷笑，上辈子他便知晓，凌云彻对魏嬿婉的情意，从来都只敢藏在心底，面对皇权、面对后宫权势，他连承认心意的勇气都没有，更别提护她周全。如今一试，果然如此，不过是被随口提及与嬿婉相关的事，便已方寸大乱，懦弱之态尽显。

“分内之事？”乾隆缓缓重复，语气听不出喜怒，指尖轻轻敲击着轿身扶手，“宫中侍卫众多，旁人皆视而不见，唯独你出手相助，可见你倒是个心善的。只是，深宫规矩森严，男女有别，侍卫与宫女，本就该避嫌。你今日能随性出手，明日会不会坏了宫中规矩，私相授受？”

一句话，如惊雷般砸在凌云彻头顶，他吓得浑身发抖，连忙重重叩首，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奴才不敢！奴才绝无半分逾越之心，那日只是见宫女遇险，出于本分出手，此后再未与那宫女有过私相往来，求皇上明察！”

他急着撇清关系，语速急促，言辞急切，生怕被皇上扣上违反宫规的罪名，丢了差事，甚至丢了性命。全然没有半分男子汉的担当，不敢承认自己与嬿婉的情分，只想着自保。

这一幕，恰好被奉乾隆之命，端着茶盏前来的魏嬿婉看在眼里。

魏嬿婉刚走到院落门口，便听到了皇上与凌云彻的对话，当听到凌云彻急切地否认与自己有往来，说从未私相往来时，她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颤，滚烫的茶水溅在指尖，她却浑然不觉，只觉得心口一阵发闷。

她站在原地，脸色微微发白，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她心心念念的情郎，在皇上的一句质问下，竟如此急切地与她划清界限，连承认彼此相识的勇气都没有。

乾隆将魏嬿婉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心底没有半分波澜，反倒越发笃定自己的布局。他要的，就是这一刻，让魏嬿婉亲眼看看，她倾心相待的人，在皇权威压下，是如何懦弱自保，如何轻易舍弃她的。

他没有再为难凌云彻，只是淡淡开口，语气冰冷：“朕谅你初犯，不予追究。往后恪守本分，管好自己的言行，若再敢有半分逾越，朕定不轻饶。”

“奴才谢皇上隆恩！奴才必定谨记圣训，安分当差！”凌云彻如蒙大赦，连连叩首，起身时依旧低着头，全程不敢看院落门口的魏嬿婉一眼，仿佛真的与她毫无干系。

魏嬿婉站在原地，指尖的疼痛远不及心底的失落与寒凉，她垂着眼，掩去眼底的泪光，一步步走进院落，将茶盏恭敬地递到乾隆面前，声音依旧温顺，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皇上，请用茶。”

乾隆接过茶盏，目光轻扫过她泛红的眼眶，心底泛起一丝怜惜，却也明白，这一步，是必经之路。唯有让她彻底心寒，才能彻底斩断过往，留在自己身边，守住那份纯真。

夕阳透过养心殿的窗棂，洒在魏嬿婉素净的脸上，映得她眉眼越发干净纯粹，却也多了一层淡淡的落寞。

她垂手侍立，满心的情思被方才的一幕浇得微凉，却依旧不愿相信，自己倾心相待的凌云彻，竟是这般懦弱；

乾隆端坐御案前，执笔批阅奏折，看似专注朝政，实则眼底藏着对眼前少女的守护，与对凌云彻的冰冷布局，这只是第一步，往后还有无数次试探，他要让凌云彻的不堪，一点点暴露在魏嬿婉面前；

启祥宫内，金玉妍沉浸在晋封的喜悦中，依旧在为玉氏与王爷筹谋，却不知自己早已被帝王牢牢掌控，一举一动都在帝王的视线之中；

延禧宫中，如懿听着嘉妃得宠、魏嬿婉御前当差，连带着小小侍卫都被皇上亲自问询的消息，指尖攥紧了帕子，心底怨怼与不甘越发深重，她不明白，为何从前对后宫诸事淡然的皇上，如今变得这般心思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