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火锅宴尽兴落幕,满桌碗筷被谢征、李怀安抢着包揽收拾。
方才席间樊长玉拿出珍藏多年的家酿酒,众人都小酌了几杯。
章兰从前身为影卫之首,心性冷硬,从来滴酒不沾。
今日难得氛围热闹放松,便也跟着少喝了几杯。
她自己都不知道,酒量居然差得离谱。
酒意上头,情绪也跟着不受克制,格外容易触景生情。
章兰陪着樊长玉、樊长宁出了院门,晚风裹挟着雪后的清寒,轻轻吹散衣间萦绕的火锅热气。
樊长玉姐妹童心大起,蹲在雪地里边嬉闹边堆雪人,笑声清脆落在静谧夜色里。
章兰独自立在月下,抬眸望向天际一轮圆满皓月。
清冷月色倾洒而下,覆满皑皑雪地,镀上一层朦胧银霜。
酒后微醺,心头思绪翻涌。
她轻声喃喃自语:“本该是团圆的日子啊……”
不自觉想起长信王府,齐旻,还有随元青那两个年幼的孩子。
她自嘲般勾了勾唇,自己何时变得这般多愁善感。
可人心终究会变,经历这么多难免生出几分柔软。
她忽的灵光一闪,随元青既能化作长剑、匕首、金丝手套诸多兵器,
那能不能幻化成乐器?若修成音攻,往后也多一重自保本事。
心念一动,她暗自催动内力,在心底告知随元青。
流光倏然一晃,随元青身形骤变,竟真的化作一把精致吉他,安稳落在章兰怀中。
化作吉他的随元青当场懵住。
素来都是神兵利器的模样,陡然变成这般伶人乐器,难免觉得有损自己世子的格调。
可他不敢有半点怨言,生怕惹章兰不快被惩罚。
只能在心底默默宽慰自己,只要阿兰开心,委屈一点也无妨。
章兰指尖轻拨琴弦,清越弦音乍然响起。
隐约能牵动内力形成音波,确实具备音攻之力,
可仅仅拨动一下,便消耗大半内力,她当即收敛心思,不敢再贸然尝试。
脑海里蓦然浮现那首熟悉的曲子,指尖轻落琴弦,缓缓弹奏起来。
温柔又破碎的旋律,在月光雪夜里缓缓流淌开来。
她红唇轻启,
每一个音节都饱含深情,字字句句裹着化不开的孤寂与哀伤。
“I don’t wanna be on my own
我不想一个人孤单面对
My heart is falling cold and weak
我的心沉沦冰冷,摇摇欲坠
Please stay with me
求你留在我身边
Don’t turn to leave
别转身走远”
唱至此处,章兰嗓音微微发颤。
酒后本就情绪脆弱,再被月色离愁勾起心事。
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瞬间蒙上一层水光。
晶莹泪珠再也克制不住,顺着雪白的脸颊无声滚落。
脸上酒后晕开的绯红,混着眼底的湿意,更添几分楚楚可怜的破碎感。
她沉浸在情绪里,继续低吟浅唱,歌声深情婉转。
“Don’t leave me please don’t go
求你别离开,别转身走
All my love is all for you
我所有的爱,都只为你存在
I can’t live without your shadow
我的世界,不能没有你的身影
Don’t leave me please don’t fly
求你别离开,别独自远去
I’m still drowning in your eyes
我仍沉醉在你的眼眸里
I don’t wanna be on my own
我不想一个人孤单面对
My heart is falling cold and weak
我的心沉沦冰冷,摇摇欲坠
Please stay with me
求你留在我身边
Don’t turn to leave
别转身走远”
整首曲子缠绵又哀伤,歌声深情入骨,动听得让人沉醉,
萦绕在雪夜庭院,挥之不去。
樊长玉和樊长宁早已停下堆雪人的动作,呆呆站在原地,看得入了迷。
听不懂这陌生的言语,却莫名觉得旋律悠扬婉转,歌声凄美动听。
谢征与李怀安也收拾好走出屋门,静静立在廊下,满脸震惊。
一眼便瞧见她脸颊染着酒后绯红,眼波迷离含泪,楚楚动人。
他们从未听过这般奇异陌生的语言,感受过如此牵动心绪的歌声。
那一字一句都透着难言的牵挂与不舍,悲凉入心,让人莫名心口发闷,隐隐作痛。
也明白,大抵是几杯薄酒入喉,才让她这般触景生情,难掩心事。
谢征望着泪光涟涟、面色泛红的章兰,心头翻涌着浓浓的嫉妒与酸涩。
纵然惊艳,心底却忍不住胡乱揣测。
她到底在思念谁?
难道是她曾提起过的人?是那个长信王府的世子,随元青吗?
一念及此,心底的失落越发浓重。
一旁的李怀安满心怅然轻。
这般绝色倾城的阿兰,身边追捧之人必定多如过江之鲫。
可看着她为旁人落泪,他竟隐隐有一丝莫名的释然。
看样子,谢征在她心里,也并没有那般有分量。
而化作吉他依偎在章兰怀中的随元青,心思更是百转千回。
他隐约猜到,章兰此刻多半是在思念这个世界的自己。
心底难免泛起一丝酸涩,可更多的却是难言的得意。
无论在哪个世界,让她如此偏爱的,从来都是他随元青。
纵然心生不甘,可他也清晰感知到,
章兰从未把他当成这个世界随元青的替身。
这就够了。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章兰泪眼朦胧,紧紧将怀中吉他抱在怀里,鼻尖微酸,轻声呢喃。
“还好有你在我身边。”
她泪眼迷离地抬眼,视线朦胧,恰好望向谢征与李怀安所站的方向。
谢征浑身猛地一震,心口骤然一跳。
心底不由自主泛起一个念头——
她这句话,难道是特意说给自己听的?
李怀安亦是心头一颤,心神恍惚。
他默默觉得这话是对自己所言,压根不觉得会是谢征。
两人各怀心思,暗自揣测,谁也想不到,章兰这句心里话,完完全全是对着怀里化作吉他的随元青说的。
而栖身在吉他里的随元青,将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心底全是满足与得意。
谢征、李怀安又如何?
在阿兰心里,终究及不上自己分毫。
酒意浸染心神,众人都沉浸在她的歌声与伤感之中,心神皆被牵动,
谁都没有留意,暗处正藏着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正是一直伺机窥探的郭屠户。
他躲在街角阴影里,死死盯着月下含泪的章兰,口水几乎要流下来。
这般绝色美人,世间难寻。
若是能占为己有,这辈子便算是没白活。
就算不能留在身边,转手卖给达官贵人,也能一夜暴富,从此富贵无忧。
不远处的雪径暗处,还有清风寨那两个下山打探的山贼。
两人一路尾随樊大,半路直接将人截住,凶神恶煞威逼恐吓。
逼着樊大说出樊长玉一行人落脚的宅院具体位置。
樊大本就一肚子怨气,被山贼威逼,心里还暗自打着小算盘。
只想随口报出地址,让这群恶人去找麻烦,
最好好好挫一挫樊长玉和那个美人的锐气,让他们吃个大亏。
他刻意隐瞒了章兰一身高深武力、手段厉害的事,只想坐山观虎斗,看他们互相吃亏。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两个山贼心思狠戾又谨慎。
樊大见过他们的样貌,又怕他嘴不严实,回头到处乱说泄露行踪,
留着终究是个隐患,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下了狠手。
樊大至死都很是不甘,满眼怨愤,却只能悄无声息倒在雪地之中,草草了结了卑劣的一生。
两个山贼躲在暗处死死盯着院中。
望着月下容颜绝世、含泪低唱的章兰,两人看得两眼发直。
这般倾国倾城的美人。
单单把人卖掉,也能换来一笔天价钱财。
就算不卖,掳回清风寨藏起来,也足以让人享尽艳福。
若是绑了她索要赎金,凭着这般容貌,
随便开价,都能让山寨从此不愁吃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