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楼的冷风裹挟着铁锈与血腥气,狠狠砸在苏晚身上。
身后傅时行的脚步声沉重得像踩在心脏上,他没有再冲上来,只是站在电梯口,与她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昏沉的光线勾勒出他紧绷的肩线,眼底是濒临崩溃的猩红,偏执、痛苦、悔恨层层叠叠,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苏晚没有回头,指尖悬在那串银色铃铛上方,冰凉的金属触感近在咫尺。铃铛轻轻晃动,细碎的声响勾着过往的碎片,三年前的离别、争吵、仓促的失联,还有傅时行藏了一辈子的秘密,都在铁门之后蠢蠢欲动。
“承受不住的人,是你,对不对。”苏晚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在空旷死寂的顶楼回荡,“傅时行,你把我困在你的执念里,编织出温柔的假象,就是为了不让我看见这里,看见你做过的事。”
傅时行喉结剧烈滚动,指节死死攥紧,骨节泛白。他一步步缓慢走近,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雪松冷香混着顶楼的阴冷气息笼罩过来,带着近乎窒息的压迫感。
“是。”他低声承认,声音破碎不堪,“这里的一切,肮脏、黑暗、罪孽,都是我亲手造的。我宁愿你永远活在我给你的幻境里,做无忧无虑的晚晚,也不要你看清这一切,然后彻底离开我。”
【系统提示:傅时行执念值-8,当前执念值90,执念防御大幅瓦解,副本核心真相即将解锁,危险等级持续上升】
苏晚终于缓缓转过身。
傅时行离她不过半步之遥,眼底红血丝密布,平日里温润偏执的模样尽数崩塌,只剩下狼狈与脆弱。他不敢直视铁门的方向,目光死死锁在苏晚脸上,像是在乞求她后退,乞求她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苏晚抬眸直视他,目光冷静锐利,不再有之前刻意的柔软顺从,“你消失、医院副本、永夜囚笼、黎明弹珠……还有那些孩子,是不是都和这里有关?”
傅时行猛地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一行隐忍的泪猝不及防滑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这家医院,三年前本是一场非法实验的据点。”他哑声开口,字字艰难,“我被家族逼得走投无路,为了自保,也为了护住当时快要被牵连的你,接手了这里。可实验失控,药物泄露,害死了太多病人,还有那些被抓来做实验的孩子。”
他抬手指向顶楼深处那些一动不动的病床,声音里是深入骨髓的绝望:“他们都死在了这里。我封死了顶楼,篡改了记忆,用自己全部的执念构建了这个永夜幻境。我骗自己,只要你在,只要我把你圈在里面,一切就还能重来。”
苏晚心头一震,指尖微微收紧。
原来那些垂首躬身的NPC,是枉死的病人;那个找不到妈妈的小女孩,是实验的受害者;所谓黎明弹珠,是孩子们残存的执念碎片,集齐弹珠,就是集齐他们最后的念想,破开傅时行编织的黑夜。
“所以天亮,从来都不是太阳。”苏晚轻声道,“是真相大白,是解脱。”
傅时行踉跄一步,伸手想要抱住她,却又在半空停住,怕自己满身罪孽玷污了她。
“晚晚,我知道我错了。”他声音哽咽,“可我不能失去你。三年前我眼睁睁看着你差点被卷进来,我只能推开你,自己扛下所有罪孽。我造这个囚笼,不是为了困住你,是我不敢放你走,我怕一松手,就再也抓不到你了。”
极致的深情裹着极致的疯狂,爱与罪缠绕在一起,织成困住两人的网。
苏晚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心疼是真的,动容是真的,可逃离的决心,从未动摇。
她侧身避开他伸出的手,目光重新落回那扇生锈的铁门:“我要打开它。”
“不要!”傅时行瞬间失控,上前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近乎粗暴,眼底是歇斯底里的恐惧,“里面还有残留的执念,还有当年没散去的怨气,它们会伤你的!晚晚,求你,别碰!”
他越是阻拦,越说明铁门之后藏着最后的关键。
苏晚抬眼,忽然轻笑一声,眼底带着撩人的挑衅,指尖反手轻轻摩挲他的掌心:“傅时行,你拦得住我一时,拦得住我一辈子吗?你用执念困住我,可你拦不住我想要天亮的心。”
温热的触碰像一把软刃,狠狠划开他紧绷的防线。
傅时行浑身一颤,攥着她的手缓缓松开。
就在他失神的瞬间,苏晚抬手,轻轻拨动了那串银色铃铛。
“叮铃——”
清脆的声响骤然放大,铁门的铜锁应声断裂,“哐当”一声砸落在地。
铁门缓缓向内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