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刺骨的寒意顺着后颈的破洞往里钻,沈砚冻得一哆嗦,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朱红的廊柱,廊下悬挂的鎏金铜铃被风刮得叮铃乱响,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混着点雪水的腥气。
她还没反应过来,左脸先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没长眼睛的狗东西!殿下的披风是你能碰的?”
尖细的嗓音刺得耳膜发疼,穿酱紫色仆从服的中年男人正抬着下巴瞪她,右手还保持着扇人的姿势,指上的翡翠扳指泛着冷光。
沈砚皱了皱眉,脑子里突然涌进来一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她穿了。穿进了上周熬夜追的《少年歌行》的世界,还成了永安王萧楚河身边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暗卫,原主昨天在雪地里守了一夜,刚才给萧楚河送披风的时候没站稳摔了一跤,直接冻得断了气,才让她接了壳。
中年男人见她居然敢皱眉,火气更旺,扬手又要往她右脸扇。
沈砚侧身躲开,男人扇了个空,重心不稳往前趔趄了两步,差点摔在雪地里。
“你还敢躲?”
刘管事反了你了!一个下贱暗卫也敢躲我的手?今天我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他话音刚落,廊下站着的几个仆从立刻围了上来,撸着袖子就要动手。
沈砚活动了一下冻得僵硬的手指,原主常年练武,底子极好,再加上她穿越时自带的那点秘术,对付这几个酒囊饭袋,绰绰有余。
她刚要动手,廊下的雕花木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月白锦袍的青年扶着门框站着,墨发用玉簪松松挽着,脸色有点苍白,眼神却冷得像院中的积雪,正是现在还被软禁在王府里的永安王,萧楚河。
围上来的仆从瞬间僵在原地,刘管事也立刻收了脸上的凶相,点头哈腰地凑上去。
刘管事殿下您怎么出来了?雪天风凉,仔细伤了身子。
沈砚哦,原来你也知道雪天风凉。
沈砚的声音有点哑,还带着冻出来的鼻音,不大,却足够在场所有人都听见。
刘管事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
刘管事你胡说八道什么!
沈砚我胡说?
沈砚指了指自己身上薄薄的暗卫服,领口还破了个大洞,风一灌就透心凉。
沈砚我们这些暗卫在雪地里守十二个时辰都不算事,殿下出来站一下就伤身子?刘管事这双标,玩得挺溜啊。
周围的仆从都傻了。
谁不知道这暗卫十七是个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平时被刘管事磋磨得连头都不敢抬,今天怎么敢这么说话?
刘管事气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他当着萧楚河的面不敢发作,只能咬着牙给沈砚使眼色,暗地里把手背在身后,做了个割脖子的手势。
沈砚像是没看见,弯腰把掉在雪地里的玄色披风捡了起来,拍了拍上面的雪,走到萧楚河面前递过去。
沈砚殿下,披风。刚才没拿稳,抱歉。
萧楚河的视线落在她左脸上,那五个鲜红的指印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眼尾还弯了一下,眼神亮得惊人。
他活了十八年,见过无数暗卫,个个都是低着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从来没人敢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看,还笑得这么……肆无忌惮。
萧楚河你叫什么名字?
沈砚愣了愣,原主没有名字,只有个编号叫十七。
沈砚我叫沈砚。
萧楚河沈砚。
萧楚河低声重复了一遍,伸手接过披风,指尖不小心擦过她的手背,凉得像冰。
萧楚河以后不用在外面守着了,去内院当差。
这话一出,刘管事的脸瞬间白了。
刘管事殿下!这怎么行!她一个暗卫粗手笨脚的,哪懂怎么伺候人,万一冲撞了您……
沈砚刘管事这么着急反对,是怕我去了内院,你私底下贪墨暗卫月钱、故意苛待我们的事,被殿下知道?
刘管事的脸色“唰”地一下就没了血色。
刘管事你!你血口喷人!
沈砚我是不是血口喷人,你心里清楚。
沈砚笑得更欢了,指了指他腰上挂着的钱袋。
沈砚你那钱袋里,现在还装着上个月扣下我们二十三个暗卫的月钱,总共二百三十两,要不要我帮你倒出来数数?
刘管事下意识地捂住腰,指尖都在抖。
这事他做得极其隐秘,连他身边的小厮都不知道,沈砚怎么会知道?
萧楚河的眼神冷了下来,扫了刘管事一眼。
萧楚河去把钱袋拿来。
旁边的护卫立刻上前,一把扯下了刘管事的钱袋,递到萧楚河面前。
刚打开,一叠银票就掉了出来,还有几块碎银子,落在雪地里,白花花的晃眼。
刘管事“噗通”一声就跪了,浑身抖得像筛糠。
刘管事殿下饶命!殿下我是一时糊涂!我再也不敢了!
萧楚河没看他,反而转头看向沈砚,眼神里带着点探究。
萧楚河你怎么知道他钱袋里有多少银子?
沈砚挑了挑眉。
她总不能说自己有秘术,隔着布料就能摸清楚里面有什么东西吧。
她刚要找个借口糊弄过去,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紧接着,一个爽朗的笑声传了进来。
#萧瑟?好你个小子,躲在王府里享清福,也不告诉我一声!
沈砚心里咯噔一下。
这声音……是雷无桀?
不对啊,按照原剧情,雷无桀现在应该还在雪月城学武,怎么会提前来永安王府?
她下意识地抬头往门口看,刚好对上了一双清亮的眼睛。
穿火红劲装的少年趴在马背上,手里还拎着个酒葫芦,看见她的时候,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抬手就朝她指了过来。
雷无桀哎!你是谁啊?我之前来怎么没见过你?
沈砚还没说话,就感觉身后萧楚河的视线,突然落在了她的后颈上,凉飕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