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龙域飘着金红色的龙鳞雨,百丈高的龙神殿前,乌泱泱跪了一地穿鎏金纹袍的驯龙世家子弟,每个人都把头埋得快要贴到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殿门吱呀一声开了,苏清鸢踩着软底鹿皮靴走出来,玄色绣银龙的衣摆扫过台阶上落的龙鳞,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她抬眼扫了阶下一圈,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枚刻着龙纹的墨玉扳指,指节上还留着刚才摸幼龙时沾的金粉。
“苏、苏阁主,”最前面的白胡子老头是驯龙世家的家主周老,这会儿声音都在打颤,双手举着个镶满宝石的锦盒,“这是我们全族凑的千年龙髓,求您高抬贵手,把我们家被困在赤炎谷的子孙放出来吧……之前是我们有眼无珠,跟了沈宴那混账东西欺辱您,您大人有大量……”
苏清鸢挑了下眉,没接那锦盒,反而侧头朝旁边打了个响指。
炽热的龙息瞬间席卷了整个殿前广场,赤红色的火龙从云层里钻出来,鳞片亮得像烧红的烙铁,翅膀一振就带起滚烫的风,吹得下面的人东倒西歪。火龙凑到苏清鸢身边,大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喉咙里发出讨好的呼噜声。
“赤炎谷的禁制啊,”苏清鸢摸了摸火龙的犄角,语气轻得像飘在风里,“我设的,怎么,有意见?”
周老的脸瞬间白得像纸,“不敢不敢!我们就是、就是想求您松松手……您要什么我们都给!哪怕是要我们周家的传家龙玉都行!”
旁边立刻有人跟着附和,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宝举得老高,阳光落在上面晃得人眼晕。
苏清鸢笑了笑,刚要说话,远处的天空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银翼飞龙的嘶鸣划破云层,为首的那匹龙背上坐着个穿月白锦袍的男人,广袖临风,脸还是那张让整个修真界都趋之若鹜的俊朗面孔,只是眼下带着点青黑,眉宇间满是掩不住的疲惫。男人身后跟着长长的队伍,抬着的箱子一眼望不到头,落地时震得地面都跟着晃了晃。
沈宴从龙背上跳下来,脚步都有些急,几步就冲到了台阶下,看见苏清鸢的瞬间,他眼眶都红了,声音哑得厉害:“清鸢,我终于找着你了。”
周围跪着的人瞬间静了下来,连呼吸都放轻了,谁不知道三年前龙境登顶那夜,是沈宴亲手把为他自断灵脉的苏清鸢推下了万丈龙渊,还对外宣称她是私通邪修,被龙域法则天诛了。这三年沈宴拿着苏清鸢画的龙域地图,收了大半驯龙世家的势力,成了整个修真界人人称颂的龙境新主,怎么现在反倒跑来龙神殿求见苏清鸢了?
苏清鸢脸上的笑意淡了点,指尖轻轻敲了敲火龙的犄角。
火龙立刻懂了意思,张开嘴就是一口赤红色的龙焰,直直朝着沈宴喷了过去。
沈宴身边的护卫刚要挡,被他一把推开,硬生生受了这一口龙焰,月白锦袍瞬间被烧得破破烂烂,脸上也沾了满脸黑灰,额前的碎发还卷着焦边。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抬手抹了把脸,反而往前又走了一步,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那布包已经磨得发毛,边角都起了球,里面裹着的是苏清鸢以前最喜欢吃的桂花糕,只是因为放得太久,糕体都硬得发裂了。
“我知道你还在怪我,”沈宴的声音带着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当年是我糊涂,我信了别人的挑拨,我后悔了……你看,我把你以前想要的东西都带来了,龙境的号令旗,还有江南的桂花糕,还有你以前说想看的东海夜明珠,我都给你带过来了。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他说着就要往台阶上走,身后跟着的抬箱子的下人也跟着往前挪。
苏清鸢嗤笑了一声,脚轻轻顿了顿地面。
地动山摇的龙啸声瞬间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云层里密密麻麻探出了各色龙的脑袋,金的红的黑的,每一条龙的眼睛都死死盯着台阶下的沈宴,龙息喷得空气都跟着发烫。
沈宴的脚步猛地顿住,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他知道苏清鸢现在是龙域之主,可他没想到,她竟然真的能号令万龙。
“沈宴,”苏清鸢俯身撑着汉白玉的栏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三年前你把我推下龙渊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沈宴喉结滚了滚,刚要说话,就看见苏清鸢抬了抬手,最前面的黑龙直接甩了甩尾巴,把他脚边堆得老高的宝箱扫下去了一半,珍珠宝石滚了一地,砸在他脚边。
“现在才来求复合?”苏清鸢随手从旁边的侍女手里接过块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摸过龙鳞的手指,抬眼看向他,眼神冷得像龙渊底千年不化的冰,“晚了。”
沈宴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张了张嘴刚要辩解,就看见苏清鸢身后的殿门里走出来个穿银纹锦袍的男人,伸手很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腰,低头凑到她耳边,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台阶下的所有人都听见。
“阿鸢,跟不相干的人废什么话,幼龙醒了,闹着要你喂呢。”
沈宴的脸瞬间白得像纸,盯着男人放在苏清鸢腰上的手,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孔。他认得这个男人,三年前龙渊边上,他明明亲眼看见这人已经为了救苏清鸢,被龙渊里的罡风搅得尸骨无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