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的白幡被风吹得猎猎响,苏晚鼻尖是呛人的香烛味,后颈还残留着上一世被烈火灼烧的剧痛。
她猛地睁眼,就看见自己跪在沈知年的遗像前,身上穿着重孝的麻衣。
是真的。
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沈知年下葬的这一天,距离她被继妹苏柔联合沈家养子沈浩一把火烧死在废楼里,还有整整三年。
“姐姐,你怎么哭得都走神了?”苏柔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紧身白裙,眼眶红得像兔子,弯腰去扶苏晚的胳膊,指甲却故意掐进苏晚的肉里,声音压得极低,“知年哥走了,你一个外姓人,守着沈家的家产也没用,不如早点交给浩哥打理,也省得旁人说你克死了丈夫还贪钱。”
上一世就是今天,苏柔当着所有来吊唁的亲戚的面,说她伤心过度精神恍惚,主动提出要帮她管沈家的公司,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也跟着起哄,说她一个女人家迟早要改嫁,攥着沈家的钱就是不安好心。
她那时候傻,真以为苏柔是为她好,半推半就把公章交了出去,后来才知道,沈家那些生意,全被沈浩偷偷转去了自己名下,最后连苏家父母的公司,也被他们联手吞了,二老被逼得双双跳楼。
苏晚垂着眼,看着苏柔涂着亮片指甲油的手搭在自己胳膊上,忽然抬手,狠狠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整个灵堂瞬间安静了。
苏柔被打得歪在一边,捂着脸不可置信地抬头,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
苏柔姐姐你干什么?我好心劝你,你怎么打人啊!
苏晚打你?我还要撕了你这张假脸呢。
苏晚起身一把揪住苏柔的头发,把人拽到沈知年的遗像前,力道大得苏柔疼得直叫。
苏晚你穿成这样来我丈夫的葬礼,是来吊唁,还是来勾男人?刚才跟沈浩在后门搂搂抱抱的,当我们所有人都瞎?
这话一出来,底下的亲戚瞬间炸开了锅,眼神齐刷刷往站在门口的沈浩身上飘。沈浩是沈老爷子早年捡回来的养子,一直跟在沈知年身边做事,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的,谁也没想到他能跟苏柔扯到一起。
沈浩脸一下就白了,几步走过来就要拉苏柔。
沈浩嫂子,你别胡说八道,小柔她不是那种人,她就是看你太伤心,过来安慰你。
苏柔对啊姐姐,你是不是伤心过头出现幻觉了?我跟浩哥清清白白的,你怎么能这么污蔑我!
苏晚清清白白?
苏晚笑了一声,伸手就去扯苏柔脖子上的丝巾,那丝巾底下藏着的草莓印,上一世她直到死的那天才知道是怎么来的。
苏柔吓得连忙去捂脖子,可已经晚了,丝巾被苏晚扯下来,颈侧暧昧的红痕明晃晃露在所有人面前。
灵堂里的议论声更大了,几个跟沈知年关系好的朋友脸色都沉了下来。
苏柔又羞又急,眼泪掉得更凶,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开始哭。
苏柔我没有……是嫂子你嫉妒我,故意弄的对不对?你就是不想把沈家的产业交出来,才这么栽赃我!
三婶就是啊晚晚,小柔是你妹妹,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我看你是真的伤心糊涂了,知年走了,公司那么大的摊子你一个女人家也撑不住,交给阿浩打理本来就是应该的,他跟知年是一起长大的兄弟,还能亏了你不成?
二伯对,我们也是为了你好,你一个女人家,拿那么多钱也没用,早点把股权转让协议签了,以后安安心心在家守孝,我们还能替知年照顾你。
这些话跟前世一模一样,苏晚看着这群见钱眼开的亲戚,只觉得胃里泛恶心。她没接话,视线扫过一圈,没看见那个她最想找的人。
苏晚沈家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些外姓人说话了?我要是没记错,二伯你上个月还因为挪公款被知年撤了职,三婶你去年赌输了三百万,还是知年帮你还的债,怎么,现在人刚走,你们就迫不及待来抢家产了?
两人被戳中痛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二伯你!你别不识好歹!我们是为了你好!
苏晚为了我好,还是为了你们口袋里的钱?
苏晚从桌上拿起那份早就准备好的股权转让协议,扫了两眼,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撕得粉碎,碎纸顺着风飘了沈浩一脸。
苏晚想拿沈家的钱,做梦。沈知年的遗产,除了我之外,谁也别想动一分一厘。
沈浩看着碎了一地的协议,眼底掠过一丝狠戾,刚要开口,灵堂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所有人都下意识看了过去,只见男人穿着一身黑色定制西装,身形挺拔如松,脸上没什么表情,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是沈绎。
沈知年的亲小叔,沈家真正的掌权人,也是上一世在她死后,踏平了整个仇家,最后抱着她的骨灰葬身火海的人。
苏晚心脏猛地一跳,所有的伪装瞬间溃不成军。她等的人终于来了。
沈绎的视线扫过乱糟糟的灵堂,最后落在她泛红的眼角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沈绎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冻人的寒意,刚才还吵吵嚷嚷的亲戚们瞬间闭了嘴,连坐在地上哭的苏柔都吓得止住了声。
苏晚没管旁人的目光,攥着手里剩下的半张丝巾,踩着满地的香烛灰,一步一步走到沈绎面前站定。
所有人都看傻了,谁不知道这位小爷最厌恶别人靠近,以前苏晚见了他都躲得远远的,今天这是要干什么?
沈绎垂眸看着眼前的女人,她眼底的红血丝还没退,鼻尖也红红的,却倔强地抬着下巴,跟以前那个怯懦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刚要开口,就看见苏晚忽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口。
苏晚小叔,我有话跟你说。
沈绎的视线落在她拽着自己袖口的纤细手指上,顿了两秒。
沈绎说。
周围的亲戚们都屏住了呼吸,想看看苏晚到底要搞什么幺蛾子。苏柔趴在地上,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她倒要看看苏晚能在沈绎面前说出什么花来,沈绎最烦的就是这种不懂规矩的女人。
苏晚深吸了一口气,仰着头,清清楚楚地把话说了出来,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灵堂的人都听见。
苏晚我不改嫁。
苏晚我要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