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下宫的最深处,死一般的寂静。
庞大的奥罗巴斯神骸,已经彻底化作了一地苍白的碎骨。
空气中那种令人作呕的深渊恶臭,终于被彻底净化。
我靠在钟离的怀里,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脱力的感觉席卷全身,但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刚才墨渊分身消散前的那番话,像一根针一样扎在我的神经上。
灵汐先生,你听见了吧。
我抬起头,看着钟离那坚毅的下颌线。
灵汐层岩巨渊。他说他的本体在那里。
钟离的眼底,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冰冷杀意。
钟离嗯,我听见了。
他收紧了抱着我的手臂,像是在确认我的存在。
层岩巨渊,璃月最深邃的一道伤疤。
对普通人来说,那是矿工的禁区,是深不见底的迷宫。
但对我来说,那里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
千年前,魔神战争最惨烈的时候。
我就是在那里的最深处,遭遇了墨渊的背叛。
我被深渊之力重创,神魂撕裂,陷入了长达千年的沉睡。
而那份我和钟离共同刻下的、代表着“共守璃月万载”的最初契约。
也是在那里,被墨渊恶意篡改。
导致我被璃月的历史彻底抹去。
灵汐他把决战的地点选在那里,是想杀人诛心。
我咬着牙,眼底金色的契约纹路隐隐跳动。
灵汐他想在那个埋葬过我一次的地方,彻底吞噬我的本源。
钟离低下头,温热的掌心贴在我的脸颊上。
那清冽的石珀香气,瞬间抚平了我心中的躁动。
钟离他不会有这个机会。
钟离千年前我没能及时赶到,让你独自面对深渊。
钟离这种事,我绝不允许发生第二次。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砸碎一切的重量。
这是岩王帝君的誓言,比山岳还要沉重。
我看着他,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灵汐当然。
灵汐这一次,我们并肩把那个深渊的温床彻底掀翻。
我们在渊下宫的废墟中稍微休整了片刻。
确认所有的深渊裂隙都已经闭合后,我们开始原路返回。
失去怨念支撑的渊下宫,彻底变成了一座死寂的遗迹。
当我们顺着旋涡,重新回到海祇岛的海面上时。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原本狂暴的雷暴天气,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平息。
久违的阳光穿透了阴霾,洒在粉色的珊瑚礁上。
海面波光粼粼,清澈见底。
那是属于海祇岛本该有的,梦幻般的美丽。
珊瑚宫心海和五郎,正带着一队反抗军士兵,焦急地等在深潭边。
看到我们平安无事地出来,心海那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懈了下来。
五郎你们终于出来了!
五郎最先按捺不住,摇着尾巴冲了过来。
五郎深潭里的黑气全都没了,连海水都变清了!
五郎你们到底在下面干了什么?!
我笑了笑,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灵汐没干什么,只是帮你们的老祖宗,做了一场物理超度。
心海走上前来,眼神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震撼与感激。
她作为现人神巫女,对地脉的感知最为敏锐。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海祇岛地下那股盘踞了千年的怨念,已经彻底消散了。
心海沧岩大人,钟离先生。
心海深深地弯下腰,行了一个最高规格的大礼。
心海两位对海祇岛的恩情,心海与全体子民,没齿难忘。
我连忙伸手扶住她。
灵汐心海大人不必客气,各取所需罢了。
灵汐那个深渊魔神,本来就是我们璃月的叛徒。
心海直起身,眼中的敬意却丝毫未减。
心海就在刚才,幕府的停战公文已经送到了。
心海雷电将军不仅废除了眼狩令,还承认了以往的过失。
心海稻妻,终于迎来了真正的和平。
听到这个消息,我和钟离对视了一眼。
雷电影果然没有食言,她终于走出了那个固执的龟壳。
灵汐那真是太好了。
灵汐接下来,稻妻的重建,还要仰仗心海大人的智慧。
心海认真地点了点头。
心海请两位放心。
心海我会尽快与幕府进行和谈,稳住稻妻的局势。
她那双碧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心海如果那个叫墨渊的疯子,还想在提瓦特掀起风浪。
心海稻妻绝不会再成为他利用的工具,我们也会是你们最坚实的后盾。
有这位军师的承诺,稻妻的大后方算是彻底稳固了。
没有了绝望和贪婪的怨气滋养,墨渊就像被切断了粮草的孤军。
他只能躲在层岩巨渊里,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告别了心海和五郎。
我们没有在海祇岛多做停留。
时间紧迫。
墨渊既然敢报出位置,说明他已经在层岩巨渊布下了天罗地网。
多耽误一秒,璃月就多一分危险。
我们在海祇岛的港口,租下了一艘速度最快的轻舟。
升起风帆,顺着海流,向着璃月的方向全速前进。
海风呼啸着卷起白色的浪花。
我站在船头,看着前方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
海天交接的地方,隐隐能看到璃月港那连绵的群山轮廓。
但在那片群山的深处,有一片极度深邃、极度黑暗的阴影,正盘踞在大地之下。
层岩巨渊。
宿命的终点。
所有的恩怨,所有的背叛,所有的鲜血与眼泪。
都将在那里,画上一个句号。
灵汐先生。
我迎着海风,轻声开口。
灵汐你说,层岩巨渊的最下面,现在会变成什么样子了?
钟离走到我身边。
他没有穿平时那件讲究的客卿长衫。
而是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金色的暗纹在袖口隐隐流转。
那是属于武神摩拉克斯的战袍。
钟离不管变成什么样子。
他伸出手,将我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动作轻柔,眼神却如刀锋般锐利。
钟离只要有我在,那里就只能是他的坟墓。
他反握住我的手,十指紧紧交扣。
属于岩元素和契约之力的温度,在我们的掌心交融。
灵汐也是。
我看着他,眼底燃起前所未有的斗志。
灵汐我们两个联手,连提瓦特的天理都得掂量掂量。
灵汐区区一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也敢叫板?
孤舟劈开波浪,像一支离弦的利箭。
直直地刺向那片风暴酝酿的中心。
一千年的账,积压得太久了。
旧的契约,也是时候用深渊魔神的血,彻底洗刷干净了。
层岩巨渊,我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