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着我这一上午白跑了是吧?
看着那枚被原样奉还的戒指和那张信纸,李骊颇有些哭笑不得。
她低头看向那张信纸,上面黑色的字体刚劲有力:“南部邦联也许需要男人们在战场上流血,但不需要女士们的心流血。亲爱的太太,请接受这个礼物作为我对你的勇敢行为的敬意吧。千万不要认为你的牺牲是徒劳无功的,因为这个戒指是用十倍于它的价值的价格赎回来的。”
“我告诉过你他是个正人君子的,对不对?”她转身对着皮蒂说,脸上虽然还泪珠点点,笑得却很粲然,“只有感情细腻、考虑周到的绅士才会想到当时我有多伤心——我会把金手链送去的。姑妈,你得写信给他,邀请他星期天晚上到我们家来吃饭,好让我谢谢他。”
当天傍晚,亚特兰大酒店的总统套房里。
瑞特·巴特勒打开门,一个长脸的矮个子黑人递给他一个信封:“您的信。”
倚在门边随手扯开信封,果不其然,里面正是他盼望的那一封。
跳过那些千篇一律的问候词,他直接把视线落在最后一行。
周日晚上。
不知道那只聪明的小豹子见到他会是什么表情?会炸毛吗?还是会在那双绿眼睛里写满拒绝?
这次可由不得她了。
他打开桌面的首饰盒,一枚蓝宝石戒指正躺在里面。
他是应该希望这枚诱饵好用呢?还是该希望那只珍惜每一枚金币的小豹子甚至懒得用她的小爪子拨弄一下呢?
想不明白,先放着吧。瑞特·巴特勒把盖子合上。熟了以后他可一定要逗个够,起码要看一看那只绿眼睛的小豹子在小脑袋里装了多少惊世骇俗的东西。她总不会让他吃第三次亏吧?
不一定。
相遇来得猝不及防。
“恐怕不太方便。首饰现在不在这里。”走过拐角时,阿尔菲·布朗的声音传到他耳朵里。
“布朗先生,当初我们说得很清楚,那批首饰只是暂存在军需处保管。为什么您现在会告诉我们首饰不在军需处?”唔,米德大夫听起来气得不轻。不知道他那绺山羊胡子气掉了没有?瑞特·巴特勒恶趣味地想。
“这件事您得给个说法。大家捐出来的首饰到底去哪里了?这可是给小伙子们买药的救命钱!”这个声音是梅利韦瑟太太的,她那盛气凌人的声音向来很有辨识度。
“可能是送去拆解了?”急急忙忙接上的那个声音太熟悉了,只不过上次听见的时候,这个声音说的是再也不见。
“斯嘉丽,年轻姑娘不要插话。”这是怀廷太太。
“我得站出来。这件事绅士们做得有些急了,但人家也是一片好心嘛!首饰打算拆解掉,把金子融了,把宝石卖掉,这件事从来没有瞒着任何人呀!尽管没有打声招呼就送去了,有些冒失,但人家也料不到我们突然不打算拆解首饰了呀!”
手真快!这就对不上数了?我还以为你们至少要等估值出来以后要求挪一部分作为给前线的活动经费,再去分那部分呢!
知道东西被送到军需处保管的时候李骊就直觉要遭。大夫你这不是把大米放耗子洞里吗!
“确实是送去拆解了。我们只是觉得,既然反正都要拆解,那我们提前把这项工作做完,医生你们拿去就能卖。这事儿是我们办得不厚道,兄弟们等着救命药呢!我一着急就擅作主张了。”阿尔菲·布朗深深看了那个蒙着面纱的绿眼睛寡妇一眼,那张忠厚可靠的脸上展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尴尬。“既然改主意了,我这就让人把那些首饰取回来。只是已经拆解的那部分首饰是没办法再原样拿出来拍卖了。还有一小部分,已经被人赎走了。”
“赎回的那些首饰有票据吗?钱款呢?你说有一部分拆解了,那拆解出来的金银和宝石呢?”没有谁是傻子。“布朗先生,你把首饰交给哪位匠人拆解了?不劳烦军需处的长官们,我们自己去拿。”大夫的脸被气得发青。
这帮刁民!阿尔菲·布朗一口气堵在心头。偏偏不能动手,影响了叔叔的名望,下次选举这个州长就难说是谁了!
“钱款我们统一存到了军需账户里,因为大批现金存在这里毕竟不安全。至于票据,在我办公室。我这就让人把完好的首饰取回来应对下午的拍卖。剩下的,明天我会把赎走首饰的收据、钱款,还有来不及变卖但已经被拆解的原料一起送到医院去,各位觉得如何?”
“怎么能这样呢?布朗先生,不是说票据就在您的办公室吗?我们想先看看那些收据。”唉声叹气的是埃尔辛太太,不过此刻这位美人说话也尖刻起来。她家传的宝石手镯也在那个篮子里头!
“这个不行,夫人。”阿尔菲·布朗上前半步拦住她。“机要重地,无军衔者不得入内。”
“菲利普,我今天下午还有几个会要开?”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阿尔菲·布朗“勉为其难”地问起自己的秘书。
跟他好几年的秘书心领神会,装模作样地打开文件。“二十分钟后是今天的例会,下午是关于西边的军粮征调方案讨论,晚上下班之前您还要把军服的账目审核完。明天早会要用。”
“先生们,太太们,不是我不想,是现在实在没有时间!”他发出一声疲惫的叹息。“这样吧,我催一催匠人,让今晚六点之前把正拆解的首饰拆完。那些被变卖的珠宝的收据会和最后一批原料一起送过去。”
“那变卖的首饰对应的钱款呢?”梅利韦瑟太太不肯马虎。
“太太,钱款只能明天送到医院去,这个没办法提前。不是我们不想送,是白天我们的人手实在不够用!我们要优先考虑物资调动和账目处理。等我们开完会,银行很可能已经下班了!只有等明天早上,我们的人取款结采买物资的账的时候,我们才能把这个钱取出来!没有那么多人手整天忙着存取钱款!”
陪着笑送走一群亚特兰大有头有脸的人物,免得梅利韦瑟太太真的写信给她的某个姻亲故旧,辗转把账目存疑的事情捅到某位将军面前,阿尔菲·布朗面色一变。
“去问问那帮兔崽子,那篮子里的首饰都有谁动了?让他们赶紧把能还的首饰都还回来,还不回来的就垫付!人家要查账。动作快点儿,三个小时内把东西的名目和估价补齐,我好做账。钱款今晚九点前送到我家去,过时不候!”他一边快步往办公室走,一边吩咐秘书:“告诉他们别想瞒着,这批人不好糊弄!他们关系太硬,这批货的账做出漏洞来,大家全都要完!”
眼见着尘埃落定,瑞特这才故意弄出点动静,假装自己刚到。
“我的好朋友,”阿尔菲上前和他握握手。“说好的那批首饰恐怕不能卖给你了。情况有变。”
“这是怎么了?”那张古铜色的脸上浮现出浓浓的不满。“不可能有人比我开的价更公道!”
“不是价钱问题。计划有变,人家要拿回去在内部圈子里拍卖,不卖给商人了。”
“真倒霉。白跑一趟。”阿尔菲·布朗听见这位好用的合作商低低咒骂了一句。“那批酒精……”瑞特看看左右,压低声音,含混地提了半句。
“明天在贝尔那里谈。”他拍拍瑞特的肩膀。“我现在要回去帮那群兔崽子平事儿了。”
“回见。”瑞特扶了扶帽子。
真是一出好戏,只不过票价有点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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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军械库内。
李骊从这场临时组织的拍卖上抽身的时候,脸色并不好看——她的戒指并没有出现在拍品名单上。
但她不知道的是,坏事远不止如此。
达摩克利斯之剑快要落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