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李骊揉揉眼睛。
是不是又缝错位了?
?这年代的姑娘人均学这种东西?原主你过的都是什么水深火热的日子啊!
怎么感觉针线比数学题还难!
好像也未必。李骊讪讪地放下手里的布料。数学题不会就是不会。针线刷刷熟练度应该可以学会的……吧?
“亲爱的,我来吧。”梅兰妮有些啼笑皆非地上前,想要从她手上接过针线。
“不了,我自己来。”李骊躲了一下。“只是很久没拿过针线,有些生疏了。”
“亲爱的,你刚生完韦德没多久,别长时间用眼。”梅兰妮坚定地从她手上拿走了针线。“烛光昏暗,本就容易伤眼睛。”
“你也知道烛光伤眼?”李骊攥住梅兰妮的手腕。“你的眼睛就不是眼睛了?这是我自己的主意,哪有让你跟着我受累的道理?”
“一起做。”梅兰妮轻轻挣脱。“至少能挡住那些苍蝇不是吗?伤员们会好过不少。”
李骊预备做些蚊帐作为自己的小小筹码。
伤员暴露在野外这一段路导致的蚊虫感染,她干预不了;无菌原则眼下也完全没有实施条件。但在医院里被蚊蝇二次感染是完全可以干预的。只要物理隔绝这些会飞的节肢动物,很多生命其实是可以抢回来的。
“谢谢你,梅莉。”就算她心机深不可测我也认了!拜托,有工作她是真的出手帮我分担欸!
“亲爱的,其实我也不想……”梅兰妮面露难色。有的工作她能做,不代表她就十分愿意去做。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齐齐打了个冷颤。谁家好人喜欢反复给病人挑那些白虫子啊!
“要不要用碎布头缝几个小袋子?”不能再想了,再想今天的晚饭也要回归大地了。“我们可以在里面放一点艾草驱逐蚊蝇。”
“薄荷也行!揉碎的薄荷叶效果也不差。”梅兰妮眼前一亮。“那些体虚的伤员用不了冷水,用淡薄荷水擦身也不错。薄荷水会让他们感觉舒服一点不是吗?”
“医生们需要用这类药草的时候完全可以省去取药的麻烦,就近抓取!”好处显然不止于此。
“要不要多缝几个挂在窗边?这样大家的工作环境也能好些。除了薄荷和艾草,樟脑碎块也能放。”
“门把手上也该挂一个。这个位置医生取用方便!”
计划得好好的,但医生们并不十分欢迎。
“孩子们,有香囊就够了。”米德大夫对她们捐赠的小香囊欣然接受,蚊帐却被拒绝了。“马上就要到夏天了,蚊帐太厚,影响空气流通。瘴气流通不出去是会影响病人康复的,更别提隔着蚊帐并不方便我们随时观察病人的状况。有香囊净化空气就足够了。”
“瘴气?”李骊一呆。这都什么跟什么?
“你们想出这样巧妙的小点子不是为了阻拦瘴气吗?”这下轮到医生感到意外了。
梅兰妮和李骊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李骊这个发起人开了口:“实际上做这些东西的最初目的是阻拦以苍蝇和蚊子为主的飞虫。我怀疑许多病人病情突然加重就是因为它们停留在了病人身上,把一些脏东西带给了他们。”
“怎么会呢?”他亲切地笑了笑,仿佛实在是觉得两个年轻姑娘乱七八糟地给家乡出力的模样有种笨拙的可爱。“苍蝇和蚊子只是容易出现在瘴气严重的地方,瘴气才是让小伙子们病倒的原因。只要空气流通起来,小伙子们自然会好的。回去吧。”这位先生的语气简直比哄小菲尔还温柔一点。
于是她们两个只得抱着蚊帐登上了回家的马车。
“米德太太,看看这个。”米德大夫一边走一边整理了一下手术衣。“梅兰妮和斯嘉丽刚刚拿给我的。”
“这就是她们献上的神秘宝藏?”米德太太随手接过那个装着薄荷叶的香囊。“我还以为是所罗门王的藏宝图给她们找出来了呢。”
“除了这个还有一副蚊帐。不过你知道的,那东西太碍事,我让她们拿回去了。她们本来是打算把这个挂在蚊帐上的。”医生随手扒拉了两下。“两个孩子还挺细心,看见这根绳子了吗?用亚麻线的是装薄荷叶的香囊。如果是装樟脑的、装艾草的,听她们俩的意思还要用上不一样的线。”
“为什么要用不一样的线?”米德太太好奇地抬眼,和丈夫四目相对。“明明规格一致的东西更容易统计。”
“为了方便我们拿取。我敢说这个主意肯定是梅兰妮出的!”大夫得意地捋捋他下巴上那撮铁灰色胡子。“她说只要看到线就知道里面装了什么,我们拿取这些常用药材的时候就不必摘下香囊再辨认了。忙着工作的时候这样能节省时间。只有梅兰妮有这么细心。”
“不,我猜是斯嘉丽出的。”
“为什么?斯嘉丽那孩子可不像能想到这个的样子。”
“肯定是她。”作为护理团的主管,米德太太敢说她比自家先生了解这些加入她护理团的女孩子们得多。“梅兰妮是不会认为照顾伤员麻烦的,她从来都乐于做这种事。斯嘉丽上周六可是吐了两次!这还只是我看到的!”真是的,照料为邦联负伤的小伙子们不是一种荣耀吗?
“你是说那孩子不乐意做护理工作?”大夫整理胡子的手由于惊愕顿在半空。
“虽然不乐意说谁不好,但恐怕是这样的。”对于那些偷奸耍滑的人,米德太太都是不喜欢的。“她拿镊子夹那些虫子的时候手抖得遮掩不住,那天的脏活都是梅兰妮做的。比起担心伤员,我倒更觉得是斯嘉丽为了少干点儿活才想出来的这个法子。”
“这样?”大夫却也并不十分恼怒。“我现在反而有点喜欢查尔斯娶回来的这姑娘了。”
“嗯?”他的太太有些摸不着头脑。
“虽然有自己的小算盘,但这孩子并没有为了自己轻省些,把工作推给别人。她反倒想着怎么让大家一起省事。大家都能拿好处,那就不妨事。”在没有危害人命的风险时,这位亚特兰大最为德高望重的居民之一向来很宽和。
“也是。”做太太的转念一想,这主意倒也并不坑害谁。“如果大家都能少劳累一点,她这点小聪明也算个功劳。眼下缺人缺得很呢。”
“太太,氯仿还剩多少?”
“不多了,只剩最后三瓶。”
夫妻俩眼底齐齐涌上忧虑。氯仿是做大手术必备的麻醉药,没了它,伤员就要硬扛了。
“那个巴特勒就不能多带点药品来吗!他运进来的尽是些裙撑和香水之类的东西!”良久,米德太太低声埋怨了一句,仿佛所有的错都在那位巴特勒船长一样。
“太太,巴特勒船长来访。”就在这时,楼下充当门房的黑人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