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将尽,天际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
整座半山别墅静谧安然,唯有顶层主卧的灯光,彻夜未熄。
傅沉渊拥着苏晚靠在露台的藤椅上,夜风微凉,他将她整个人裹在怀里,大衣严严实实盖住她的身子,不留半点凉风侵入。
一夜未眠,他眼底没有丝毫疲惫,只剩沉淀的冷冽与笃定。
林舟连夜搜集的所有线索,尽数汇总在他手机里。
三年前步步紧逼苏家债主、恶意放大债务危机、强行绑定冲喜婚约的幕后推手,所有线索,无一例外,全部指向傅景深。
他从来都不是外界眼中那个体弱多病、温润无害的傅家二少。
他藏得太深,隐忍太久。
从三年前布下棋局,算计苏家,谋划婚约,到如今蛰伏海外,暗中操控势力,匿名来电威胁,步步为营,心机可怖。
苏晚安静靠在他怀里,眼底澄澈平静。
一夜沉淀,她早已褪去最初的错愕,心底只剩一片清明。
过往的委屈、无助、被迫联姻的狼狈,全部有了源头。
不是命运捉弄,是人为算计。
“他筹划这么久,到底想要什么?”苏晚轻声开口。
名利、家产、傅氏权柄?
傅沉渊低头,鼻尖蹭过她柔软的发顶,嗓音低沉冷沉:“他想要傅氏,也……想要本该属于他的这场婚姻机缘。”
传言冲喜婚事能稳傅家运势、镇家族气运,傅景深自幼迷信这些,当年这场婚事,是他主动谋划所求。
最后被临时换婚,气运、名分、一切落空,还让她成了他傅沉渊的妻子。
恨意与不甘,足以让他蛰伏三年,疯狂反扑。
“别急。”傅沉渊握紧她的手,“他藏不了多久了。”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佣人恭敬的声音,清晰透过落地窗传上来。
“二少爷。”
短短三个字,让露台两人瞬间对视一眼。
傅景深,回来了。
来得如此之快,如此凑巧。
像是算准了他们查到一切的时机,特意登门。
傅沉渊眼底寒光乍现,周身温柔气息瞬间散尽,取而代之的是凛冽迫人的气场。
他从容站起身,顺势将苏晚护在身后,语气淡漠冷峭:“我下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苏晚没有退缩,主动拉住他的手,并肩而立。
她是傅太太,是这场棋局的当事人,没必要躲藏回避。
傅沉渊看着她眼底的坚定,没有拒绝,反手与她十指紧扣,带着她一同下楼。
客厅晨光通透,落地窗帘缓缓拉开,天光洒落一室。
许久未见的傅景深,一身素雅白色衬衫,身形清瘦,脸色带着常年养病的苍白,眉眼温润,看着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羸弱温柔的模样。
若是不知情的外人看见,只会觉得他是个体弱温和、惹人怜惜的傅家二少。
可此刻在苏晚与傅沉渊眼中,这份温和之下,藏着最深的城府与歹毒。
傅景深闻声回头,目光率先落在苏晚身上,温润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阴翳,随即又化为温柔浅笑。
“大哥,大嫂。”
他礼貌开口,语气谦和有礼,挑不出半点错处。
傅沉渊牵着苏晚的手,站在楼梯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气场碾压,语气冰冷直白,不带丝毫兄弟温情:“连夜回国,特意登门,有事?”
开门见山,没有丝毫周旋。
傅景深浅浅一笑,缓步走上前,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两人交握的手,笑意微淡:“听闻昨日午宴,大哥为大嫂震慑整个海城圈层,我身在海外,都有所耳闻。”
“特地回来,恭喜大哥新婚圆满。”
虚伪的客套,字字假意。
苏晚静静站在傅沉渊身侧,神色平静,不卑不亢,一言不发,安静看着他演戏。
傅景深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温和,却带着暗藏的试探与锋芒:“大嫂如今风光无限,万众艳羡,想必早已忘了三年前那场狼狈的逼债联姻了吧?”
终于,切入正题。
他故意提起过往,刻意戳苏晚的伤疤,想看她失态窘迫。
可惜,苏晚眼底波澜不惊,淡淡迎上他的目光:“没忘。”
“但我更清楚,那场狼狈,是有人精心算计,刻意为之。”
一语直击要害。
傅景深脸上的笑意微僵,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看来,他们查到了。
速度比他预想的更快。
他很快恢复温润模样,轻声叹气,故作惋惜:“大嫂这话就严重了,当年只是家族安排、命运弄人,何来算计一说?”
“说到底,若是当年按原定婚约,你嫁的是我,也不会有如今这么多人非议你的出身,你也不必受那么多委屈。”
这番话,看似替她抱不平,实则暗藏两层深意。
一是暗示苏晚,是傅沉渊让她受尽非议,跟着傅沉渊才受尽委屈。
二是隐晦挑拨,勾起过往遗憾,动摇两人的关系。
心思歹毒,字字诛心。
客厅空气瞬间凝滞。
傅沉渊眸色彻底变冷,周身气压低到极致,淡淡开口,字字铿锵:
“所以,你的意思是,晚晚跟着我,委屈了?”
凛冽的压迫感瞬间笼罩全场。
傅景深迎着他冰冷的目光,依旧故作无辜:“大哥,我只是实话实说。”
“三年前的婚约本属于我,这场机缘、这场婚姻,本该是我的。若不是临时换婚,今日的一切,都轮不到大哥。”
他终于暴露了心底最深的不甘与执念。
傅沉渊低笑出声,笑意寒凉刺骨。
“属于你?”
“傅景深。”他沉沉开口,字字凌厉,“一场靠算计逼债、胁迫无辜女孩换来的婚姻,一场拿人命气运做赌的冲喜交易,也配叫属于你?”
“你布局三年,算计苏家,暗中操控债局,匿名来电威胁我的妻子。”
“这些肮脏龌龊的事,你也敢堂而皇之摆在台面上来争?”
每一句话,都精准撕开他伪善的面具。
傅景深脸色瞬间彻底白透,温润的伪装寸寸碎裂,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阴鸷与不甘。
他没想到,傅沉渊竟然掌握了所有证据!
连海外匿名电话的事,都查到了他头上!
短暂的慌乱过后,傅景深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偏执又阴冷的笑。
“是,是我做的。”
他不再伪装,坦然承认,眼底满是疯魔的执念。
“三年前,这场婚事是我定下的,苏晚本该是我的妻子!”
“是你半路截胡,抢走我的一切,占我的机缘,夺我的气运!”
“傅沉渊,你凭什么?!”
隐忍三年的不甘,彻底爆发。
空气骤然紧绷,两大傅氏掌权人正面对峙,锋芒相撞,暗流汹涌。
苏晚静静看着失态疯狂的傅景深,心底彻底了然。
这人从来不是温润病弱的贵公子,是被执念与不甘困住、心思扭曲的疯子。
傅沉渊将苏晚护得更紧,眼底杀伐尽显,冷声回击:
“凭我护她干净一生。”
“凭我从不拿人心做棋局,从不拿无辜之人的人生,满足自己的私欲!”
“你算计她、利用她、逼她入绝境,仅此一点,你这辈子,永远不配。”
傅景深死死盯着两人相握的手,眼底妒火丛生,阴恻恻开口:
“不配?”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
“傅沉渊,你护得住她一时,护不住她一世。”
“三年棋局,才刚刚开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