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的星卡学院渐渐安静下来。
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操场上只剩下几个值日生在打扫落叶。三月的风还带着些凉意，吹过走廊时发出细微的呜咽声，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低语。
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
欧阳雪坐在她一贯坐的那个角落里，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宝石能量学导论》，但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书页上。她盯着窗外的天空，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晚霞的颜色，却像是隔着什么——清澈，但不透。
她今天已经这样发了很久的呆。
“欧阳雪？”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她微微抬头，看见洛小芸抱着一摞书站在桌边，歪着脑袋看她。
“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没事。”欧阳雪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洛小芸在她对面坐下来，把书堆在桌上。那摞书摇摇欲坠，最上面一本《星卡师进阶指南》滑了下来，欧阳雪伸手接住，递还给她。
“谢谢！”洛小芸咧嘴笑了笑，把书整理好，“对了，你今天怎么不去食堂？桃子和诺一都在那边，说今天有炸鸡排。”
“不饿。”
“你中午也没吃吧？”
欧阳雪没有回答。她垂下眼帘，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书页边缘摩挲着。洛小芸注意到她左手边放着一个信封——不是普通的信封，纸张泛着淡淡的银色光泽，边角有雪花状的暗纹。
“那是什么？”洛小芸好奇地凑过去。
欧阳雪的手指顿了一下，像是本能地想把它收起来，但犹豫片刻后，还是把信封推到了桌子中间。
洛小芸拿起来看了一眼。信封正面没有邮票，没有地址，只有一行字——
欧阳雪 亲启
落款处是一个冰晶形状的印章，中间刻着一个古老的符号，像是“雪”字的某种变体。
“这是……冰雪族的标志？”洛小芸抬起头。
“嗯。”
“你拆了吗？”
欧阳雪点了点头，从书页间抽出一张折好的信纸。洛小芸接过信纸，快速扫了一遍。
信的内容并不长，用词却很正式，像是什么古老的公文：
冰雪族第三十七代守冰人欧阳雪：
族中圣物“冰心灵核”出现异常波动，经长老会商议，决定召集族中适龄星卡师返族参与“融冰试炼”。
此试炼关乎冰雪族未来，望你于三日内启程，前往北境冰脊山脉，届时将有族人接引。
此乃族规所定，不可推辞。
——冰雪族长老会 印
洛小芸看完，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不可推辞’？”她把信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这也太霸道了吧？什么叫不可推辞？他们问过你的意见吗？”
“冰雪族向来如此。”欧阳雪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洛小芸注意到她的手指攥紧了一些，“族规高于一切。”
“那你要去吗？”
沉默。
欧阳雪转过头，重新看向窗外。晚霞已经褪去了大半，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光，像是什么东西燃烧后的余烬。
“我不知道。”她轻声说。
这是洛小芸第一次听到欧阳雪说“不知道”。
在她的印象里，欧阳雪永远是那个什么都懂、什么都能做好的学霸。课堂上老师提问，她第一个举手；考试排名，她永远是第一；战斗中遇到再棘手的情况，她都能在几秒内分析出最佳方案。
但此刻，坐在夕阳余晖里的欧阳雪，看起来突然变得很陌生。
不，也许不是陌生。
是真实。
卸下了“完美”外壳之后，那个真实的、也会迷茫的欧阳雪。
“那我们就一起去呗！”洛小芸一拍桌子，“反正我最近也没什么事，宝石城那边的任务刚告一段落，正好——”
“不行。”
欧阳雪打断了她，语气比之前重了一些。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平复什么情绪，然后缓缓说道：
“信上写得很清楚，‘适龄星卡师返族’。这意味着只有冰雪族的星卡师才能参加试炼。外族人不被允许进入冰脊山脉的核心区域，这是……族规。”
“又是族规。”洛小芸嘟了嘟嘴，“你们冰雪族规矩怎么这么多？”
欧阳雪没有反驳。她只是把信纸折好，重新放回信封里，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又脆弱的东西。
洛小芸看着她的动作，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欧阳雪好像在害怕什么。
不是因为试炼。
而是因为“回去”这件事本身。
“欧阳雪，”洛小芸试探性地问，“你……多久没回过族里了？”
又是一阵沉默。
这一次沉默了很久。久到洛小芸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欧阳雪才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了一些：
“七年。”
“七年？！”洛小芸瞪大了眼睛，“那你还记得那边是什么样子吗？”
“……记得。”欧阳雪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但那些记忆……不太愉快。”
她没有展开说。
洛小芸也没有追问。她认识欧阳雪这么久，知道她是一个把很多事情都藏在心里的人。她的外壳太坚硬了，坚硬到有时候别人想靠近都找不到缝隙。
但洛小芸知道，那层坚硬的外壳下面，包裹着的东西比任何人都柔软。
“你打算怎么办？”洛小芸问。
欧阳雪闭上眼睛，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决定。
“去。”
她睁开眼睛，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芒，像是冰雪之下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族规不可违。而且……”她顿了顿，“有些事情，我需要亲自回去弄清楚。”
---
第二天一早，欧阳雪就去找了东方桃子和严诺一。
她是在食堂找到他们的。桃子正捧着一个肉包子大快朵颐，诺一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碗粥，慢条斯理地喝着。
“欧阳雪？这么早？”桃子看到欧阳雪走过来，惊讶地眨了眨眼睛，“你吃了吗？今天的包子可好吃了，皮薄馅大，一口下去——”
“桃子。”欧阳雪在她对面坐下，把信封放在桌上，“我有事要跟你们说。”
桃子咽下嘴里的包子，看了一眼信封，又看了一眼欧阳雪的表情，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欧阳雪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信的内容、试炼的要求、三天的期限、必须独自前往。
她说完之后，食堂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你要一个人去？”诺一放下粥碗，表情比平时严肃了许多，“那个什么冰脊山脉，在北方吧？很远。”
“嗯。大概要两天路程。”
“那我们去送你吧。”桃子擦了擦嘴，“至少送到车站——”
“不用。”
欧阳雪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到有些不自然。
“我说过了，试炼只允许冰雪族星卡师参加。你们去了也进不去。而且……”她站起身，把信封收进口袋，“我一个人可以的。”
她转身要走。
“欧阳雪。”
诺一叫住了她。欧阳雪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确定吗？”诺一问。
“确定。”
她抬脚走了。
脚步声在食堂的空旷中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门外的走廊里。
桃子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诺一低下头，重新端起粥碗，但没有喝。
食堂里安静得只剩下远处厨房的锅铲声。
过了好一会儿，桃子才小声说了一句：“她……是不是不太对劲？”
诺一没有回答。
但他知道，桃子说得对。
欧阳雪今天，太冷淡了。
不是她平时那种“高冷学霸”式的冷淡，而是一种……疏离。像是故意在推开他们，像是在说“不要靠太近”。
但为什么呢？
诺一放下粥碗，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
当天晚上，女生宿舍。
洛小芸从图书馆回来，路过欧阳雪的房间时，发现门虚掩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敲了敲门。
“欧阳雪？是我。”
没有人应答。
洛小芸轻轻推开门。房间里灯亮着，行李已经收拾好了——一个不大的背包，旁边放着一件看起来很厚的斗篷，白色的，边缘缀着雪花状的金属扣。
但欧阳雪不在。
书桌上放着一张纸条。洛小芸走过去拿起来，上面是欧阳雪清秀的字迹：
我先走了。不用来找我。
试炼结束我会回来的。
——欧阳雪
纸条的角落有一点水渍，但已经干了，看不出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洛小芸攥着纸条，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不对。
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欧阳雪不是一个会“提前出发”的人。她做事向来有计划，有安排，每一个步骤都精确得像时钟的指针。
但这一次，她连夜就走了。
像是……
像是在逃避什么。
洛小芸深吸一口气，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转身离开了房间。
她需要去找桃子和诺一
同一时间，星卡学院图书馆。
严诺一一个人坐在二楼的角落。图书馆已经闭馆了，但他有钥匙——准确地说，是他“借”来的一把备用钥匙，谁也没告诉。
桌上摊着几本书，都是关于冰雪族的古籍和记录。
他今天下午趁课间时间来过一次，但时间不够，只翻了翻目录。现在他有大把的时间——反正也睡不着。
欧阳雪今天的反常，他一直记在心里。
“一个人可以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是在说服自己。
诺一翻开一本《北境诸族考》，在“冰雪族”那一章停了下来。书页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破损，像是很久没有人翻阅过。
他逐字逐句地读着，手中的笔不时在旁边的笔记本上记下什么。
“冰雪族长老会……族规不可违……融冰试炼……”
他念着这些词，眉头越皱越紧。
这本书里关于“融冰试炼”的描述非常少，只说这是冰雪族内部的一项古老传统，具体内容不详。但有一条信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试炼期间，参与者需断绝与外界的联系，独自面对族中设下的考验。”
断绝联系。
独自面对。
诺一合上书，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欧阳雪说她一个人可以。
但万一呢？
万一她不行呢？
万一她需要帮助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呢？
诺一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欧阳雪转身离开食堂时的背影。
那个背影看起来很坚定，很独立，很强大。
但不知道为什么，诺一总觉得，那个背影有一点……孤单。
不是普通的孤单。
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终于要独自去面对的孤单。
他睁开眼睛，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冰雪族长老会——他们到底要欧阳雪做什么？”
窗外，月亮很圆，月光洒在图书馆的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远处，北方的天空，有一颗星星特别亮。
像是冰雪的眼睛。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