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天明·晦月心

♡爱是世间最动人的神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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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风拂动偏院廊下竹帘，细碎声响自廊头漫至廊尾。地面凝着潮气，晨光顺着廊柱斜切而入，在庭院里划开明暗交错的纹路。

厉劫立在光影交界处，将结案文书副本折好收进怀中。

武拾光“我欠你的答案，现在给你。”

厉劫转过身，默然静立。武拾光眸色坚定，认真道出心意。

武拾光“我想加入侍鳞宗。”

他说自己多年来无门无师，独自摸索术法与枪法，亲历韦府一案，钦佩侍鳞宗的行事风格，便恳请由厉劫亲自引荐，成为一名正统法师。

他语声平和，没有过多迟疑。话音落下，偏院陷入片刻安静。

厉劫“你还有未尽之言。”

武拾光坦然迎上目光。

武拾光“人人心底都有未说出口的话，却不妨碍这份心意真切。”

厉劫没有即刻作答。清风穿廊而过，远处传来寄灵隐约的语声，转瞬消散在风里。

厉劫“我为你引荐。”

武拾光轻轻点头。

予纾站在另一侧廊柱旁。目送厉劫离去，又见武拾光准备动身，她轻声开口。

予纾“你的话，还没有说完。”

武拾光脚步顿住，转头望向她。予纾取下发间的伞，在手中缓缓转动。

予纾“每个人都有藏起的心事。”

予纾“我只是想说，何时愿意倾诉，便来找我。”

语毕，她迈步走向厉劫离开的方向。行至武拾光身侧并未停留，又补了一句极轻的话语。

予纾“下雨的时候再来，晴天不必。”

武拾光没有应声。予纾也不曾回头，抬手将伞重新插回发间，感受位置偏斜，伸手轻轻扶正。

偏院另一侧，露芜衣独坐门槛之上。众人散去，周遭静得只剩竹帘摇曳的余响。她双手搭在膝头，袖口垂落在门槛那道经年踩踏磨亮的木纹两侧。寄灵从回廊那头走来，倚在廊柱，同她一道望向院中青石。晨光一寸寸铺展，将灰白石面染成暖白。

寄灵“不去陪着玉小姐。”

露芜衣“她不需要旁人相伴。”

露芜衣偏过头，晨光落进眼底，将瞳仁映成浅淡琥珀色。

露芜衣“你呢，为何不去寻予纾。”

寄灵“她身侧已有厉劫。”

寄灵语气轻松，面上并无笑意。而后他在门槛上坐下，与她相隔半尺距离。

寄灵“你为何总是独自一人。”

露芜衣没有立刻作答。她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指尖在袖口之上缓缓摩挲。许久之后，她才缓缓开口。

露芜衣“我也是无相月的狐狸。”

寄灵先是一愣，随即脑海里迅速回放这些天的情景，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露芜衣“我的月相是晦。”

她抬起手，指尖在门槛上空虚画一道弧线。

露芜衣“无相月的小狐狸各有对应月相，分作朔望晦明。”

露芜衣“晦是月尽之夜，天地无光，生来便容易被人忽略。”

露芜衣“姐姐是第一个能看见我的。”

露芜衣“自她留意到我，其他姐姐才慢慢发觉我的存在。”

寄灵沉默不语。竹帘的影子在两人之间轻轻晃动。等待良久，久到露芜衣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他才缓缓出声。

寄灵“我能看见你。”

他不解朔望晦明的深意，也不知晦月之相为何会隐于人后。他只清楚眼前人真切立在此处，从韦府初见那日起，他便看得分明。那日她端着一碟桂花糕走来，身影清晰坦荡。

露芜衣开始沉默，帘声填满两人之间的静谧。从前姐姐也曾对她说过同样的话，那是同族气息相引的共鸣。寄灵的眼中，却没有这般痕迹。

寄灵“我幼时也曾目不能视。”

寄灵抬手指了指双眼。

寄灵“是龙神大人出手相助，我才重见光明。”

寄灵“……你双目完好，本应更早被人看见。”

露芜衣唇角微微扬起。

露芜衣“肉眼所见，与心底感知，从来不是同一回事。”

清风掠过廊下，撩起他鬓边一缕碎发。寄灵略一思索，认真说道。

寄灵“那我心底，也看见你了。”

露芜衣低下头，自袖中取出一颗花生。果壳歪扭，表面纹路被掌心温度捂得温热。这是此前寄灵递来的物件，她一直收在袖中，未曾入口。指尖细细摩挲壳面纹路，沉寂许久，她轻声发问。

露芜衣“你幼时当真看不见东西。”

寄灵“是啊。”

露芜衣不再言语，将花生收回袖中，缓缓起身。衣袖垂落，轻轻擦过门槛石面。

露芜衣“我该走了。”

寄灵没有出言挽留。他目送她转身，看着裙摆扫过门槛。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纤细背影，他对着影子，极轻地吐字。

寄灵“是啊。”

语罢，他微微一笑。对方能否听见，早已无关紧要。

竹帘的影子在雾妄言脸上游走了整整一个时辰。此刻她举步走向回廊深处，途经武拾光身旁，脚步未停。

周遭安静，竹帘随风轻摆，光影交错，细碎金光落满青石。

武拾光“你的心里有伤，回去好生休养。”

雾妄言身形微顿，并未应声，脚步却不自觉放缓半分。片刻后继续前行，朝着露芜衣离去的方向走去。武拾光亦转身，两人背道而行，中间的晨光愈发明亮。

雾妄言追上露芜衣。

雾妄言“该动身了。”

露芜衣点头应下，不曾回头，藏在袖中的手指悄然握紧那颗花生。雾妄言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并未点破。待两人并肩同行，她低声开口。

雾妄言“那日的桂花糕，甜度太重。”

露芜衣笑意浅漾。

露芜衣“他却并不觉得甜腻。”

姐妹二人并肩穿行回廊，步出韦府。晨光在身后拖出两道一深一浅的身影，顺着街巷缓缓延伸，最终融进往来人流之中。

寄灵望着两人远去的方向。没有追赶，也没有挥手。他望向那道纤细背影，嘴唇轻轻开合，无声重复那句低语。

笑意再次攀上眉眼，他旋即转身，朝着厉劫与予纾离去的方向快步追去。

寄灵“你们等等我，结伴行路竟丢下我，我可要生气了。”

寄灵从后方匆匆赶来，挤在二人中间，抬手拍了拍衣袖，口中不停念叨着方才的打趣话语。

厉劫头也不回，淡淡调侃他步履迟缓。寄灵仰头辩驳，直言自己身法更快，还扬言要绕着二人跑上几圈。三人的说笑声顺着风渐渐飘远，身影也彻底消失在街巷尽头。

长街之上天光清朗，一行人各怀心绪奔赴前路。案情落幕，恩怨散尽，余下漫漫行程，皆由各人自行踏足。

整座韦府彻底归于宁静，唯余竹帘迎风轻摆，以及阳光覆在石面上的融融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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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沉晦，暖意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