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迟来的重逢

初秋的风卷着尘沙，吹过监狱锈迹斑斑的大铁门。

景铄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旧帆布包，站在马路边，微微垂着头。阳光刺眼，他却很久没能适应——太久没见过这么亮的天，也太久没闻过外面自由的空气。

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发出沉闷厚重的声响，像一道分界线，将过去几年暗无天日的时光，死死锁在里面。

他今年不过二十出头，可眼底早已没了少年人该有的鲜活锐气，只剩下被岁月磨平的疲惫和麻木。当年那场意外，像一把刀，劈碎了他本该安稳顺遂的人生。高中还没读完，就因一场防伪勾当中的失手杀人，锒铛入狱。

这些年，他无数次想过，如果当初没有一时冲动，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至少，他不会辜负那个为了他，甘愿从泥潭里爬出来、洗心革面的人。

景铄抬眼，望向马路对面那辆停了很久的黑色轿车。

车窗缓缓降下。

驾驶座上的男人侧脸线条冷硬分明，鼻梁高挺，唇线抿得极紧。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沉稳内敛，周身没有半分当年的戾气，只有历经沉淀后的冷峻与成熟。

是赵程。

曾经在黑道上让人闻风丧胆的核心成员，手上沾过是非，脚下踩过泥泞，活得像一把随时会出鞘的刀。

而现在，他是业内小有名气的律师赵程。

这一切，都是因为景铄。

当年赵程在最黑暗混沌的日子里，偶然撞见还在读高中、干净得像一汪清泉的景铄。少年的模样，像一道光，硬生生照进他满是黑暗的世界。那一刻，他突然就不想再打打杀杀，不想再浑浑噩噩下去。

他想改邪归正，想干干净净地活着，想离那个干净的少年近一点。

可他还没来得及靠近，命运就先一步将两人狠狠推开。

景铄入狱的消息，几乎击垮了好不容易走上正途的赵程。他没有就此倒下，而是拼了命地读书、考证，一头扎进冰冷的律法条文里。别人问他为什么，他只说，想做个好人。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要站在阳光里，等他的少年出来。

轿车停在景铄面前。

赵程推开车门，一步步朝他走来。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踩在景铄的心跳上。

几年未见，男人比当年更加挺拔，也更加陌生。

景铄攥紧了背包带，喉结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自卑、愧疚、难堪，密密麻麻地裹住他——他是有案底的人，是杀过人的罪犯，而赵程，是光鲜体面的律师。

他们早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赵程停在他面前，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像是要把这几年缺失的时光，一次性补回来。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景铄，我来接你回家。”

就这一句话，轻易击溃了景铄所有的伪装。

他抬头，撞进赵程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嫌弃，没有鄙夷，只有沉甸甸的执念与等待。

阳光落在两人之间，尘埃轻扬。

过去的罪孽、黑暗、错过与伤痛，还横亘在中间，可这一刻，他们终于，再次相遇了。

前路依旧荆棘丛生，磨难未消。

但这一次，赵程不会再放手。

而景铄，也终于有了一个，可以重新开始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