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侦发来的第二张截图,三枚黑点已经进了京州外环。
祁同伟把手机揣回兜里,推开省厅走廊尽头的小会议室门。
技侦大队长老周和交管支队的副支队长已经坐在里面,桌上摊着三张车辆抓拍照片。
老周先开口。
“祁厅,滇南方向过来的套牌车查到了,一共三辆。”
“一辆金杯面包,两辆本地牌照的别克商务。”
“金杯在省界收费站换过一次牌,别克是在京州郊区的一个修车铺挂的。”
祁同伟坐下来,把照片拿到手边翻了翻。
“车上几个人?”
交管副支队长接话。
“收费站的监控拍到金杯里坐了四个,两辆别克各两个。”
“一共八个人。”
祁同伟用指甲弹了弹照片边缘。
“八个人杀一个公安厅长,赵瑞龙出手还算大方。”
老周搓了下手。
“要不要现在就收网?京州交警配合特警,在外环设卡拦截,半小时之内能全堵住。”
祁同伟摇头。
“堵住了,抓几个境外的亡命徒,算什么?”
“枪手背后的人呢?”
“谁调的路线,谁通的消息,谁在暗处盼着我死?”
老周跟他对视了一眼,没再说话。
祁同伟把三张照片叠起来,放回桌面。
“技侦继续盯。”
“交管不设卡,不查车,正常巡逻。”
“让他们进来。”
交管副支队长的嘴张了一下。
“祁厅,这帮人带着家伙呢。”
祁同伟站起来。
“带着家伙才好。”
“境外武装人员持枪入境,意图谋杀在职省级政法干部。”
“这条线拉出来,赵瑞龙就算跑到月球上,引渡令也能追过去。”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今晚的事,不要上报省委。”
“谁问都不说。”
老周愣了。
“沙书记那边也不报?”
祁同伟回头看他。
“你觉得这帮人怎么知道我每天走哪条路的?”
老周的脸色沉了。
祁同伟没再多说,拉开门走了出去。
与此同时,省委大院三号楼,高育良的办公室里,窗帘拉了一半。
吴老师端着茶杯站在书架旁边,高育良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
他刚挂掉一个电话。
吴老师把茶杯放到茶几上。
“谁的电话?”
高育良看着手机屏幕,拇指在通话记录上停了两秒,然后把记录删了。
“赵小惠。”
吴老师的手缩了一下。
“她找你做什么?”
高育良端起茶,吹了吹浮沫。
“赵瑞龙在东南亚找了一帮人,要对祁同伟动手。”
吴老师的杯子撞到了书架边沿。
“杀人?”
高育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
“赵小惠没有明说,但意思很清楚。”
“她让我帮一个忙。”
吴老师站直了身子。
“什么忙?”
高育良没看她,目光落在茶几上的一份文件上,那是省公安厅本周的特警执勤部署表。
“祁同伟的公务车每天走东江路转滨江快速路。”
“今天值班的特警中队二组,负责东江路沿线巡逻。”
“赵小惠想让我把二组的巡逻路线调开。”
吴老师的脸白了。
“你答应了?”
高育良的手指在文件封面上画了个圈。
“我已经让政法委办公室给省厅发了一份协调函。”
“理由是检查滨南片区社会治安综合治理,抽调特警中队二组去滨南配合。”
“今晚东江路沿线,不会有特警巡逻。”
吴老师往前走了一步。
“高育良,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高育良靠着沙发背,抬头看她。
“我当然知道。”
“高小凤的事,刘新建知道。”
“刘新建开口了,祁同伟迟早拿着录音来找我。”
“到那个时候,我这个省委副书记还能坐几天?”
吴老师咬着嘴唇。
“可这是杀人。”
高育良的声音平下来。
“我没杀人。”
“我只是签了一份协调函。”
“一份正常的工作安排。”
吴老师看着他,手指在袖口里攥成一团。
高育良把文件翻过去,拿笔在批示栏里写了四个字,合上,递给吴老师。
“送到办公室,今天下班前发出去。”
吴老师接过文件的时候,指尖在抖。
她走到门口,转过头。
“祁同伟要是没死呢?”
高育良拿起茶杯。
“那我也只是签了一份协调函。”
门关上了。
高育良坐在沙发上,茶杯搁在膝盖旁边,杯壁上的水汽慢慢散掉。
省厅这边,办公室主任小跑着追上祁同伟。
“祁厅,政法委刚发来协调函,要求抽调特警二组去滨南配合治安检查。”
祁同伟接过函件扫了两眼。
“谁签的?”
“高书记。”
祁同伟把函件折好,塞进西装内兜。
“批了。”
“让二组按要求去滨南。”
办公室主任的脚步顿了一拍。
“祁厅,二组走了,今晚东江路那一片就没有特警值守了。”
祁同伟拍了拍他的肩。
“我知道。”
“通知警卫班,今晚不用跟车。”
“我自己开车回去。”
办公室主任的声音拔高了半截。
“祁厅!”
祁同伟已经走到楼梯口了。
“去车库把那辆黑色桑塔纳的钥匙给我。”
“就那辆没装GPS的。”
办公室主任站在走廊里,手里捏着对讲机,手心全是汗。
晚上九点四十分,一辆黑色桑塔纳从省厅地下车库驶出,没开警灯,车窗紧闭。
车子拐上东江路,往北开了三公里,在京州重工业园区的岔路口左转。
园区废弃了五年,路灯坏了大半,水泥路面裂开的缝隙里长满了荒草。
桑塔纳的车灯照着前方二百米处一根倒塌的烟囱,减速,继续往厂区深处开。
后视镜里,一辆渣土车从侧路冲出来,轰隆一声堵住了来时的路口。
前方三十米处,另一辆渣土车从废弃厂房后面斜插出来,横在路中央,车灯灭着。
桑塔纳停了。
引擎还在转,尾气在夜色里冒着白烟。
厂房阴影里,几道黑色的人影缓步走出来,手里的东西在路灯残光下反着金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