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否请阁下帮妾身一个忙呢?”
眼前的少女有着极明艳的气质。暖金长发搭在背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那张脸愈发明艳张扬。一身火红色的礼裙衬得肌肤胜雪,赤瞳如淬了烈火的宝石。脊背挺得笔直,肩线端凝,手中握着一把黑红色的银制折扇,扇柄的末端镶嵌着一颗玫瑰状的晶石。明明是少女身形,却透着不容小觑的贵族气场。下颌微抬,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女士,请问你是哪位?”
面对陌生少女的主动接近,洛伦希尔没有顺着她的话题,而是先抛出了问题。
少女纤眉微挑,折扇在指尖轻转,语气带着几分轻慢。
“阁下居然第一次见面,就想知道妾身的名字吗?”
洛伦希尔微微欠身,行出标准的贵族礼。姿态端正,不见半分逾矩。
“洛伦希尔·梵洛蒂斯。”
“哼,无趣。”
少女纤手轻执折扇,缓缓抬至面前,半掩住娇颜。扇边轻遮眉眼,只露莹白下颌与一抹浅浅唇角。
“芙莉希雅·德·克拉维尔。”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又藏着不易察觉的傲气。
洛伦希尔指尖轻点下颌,眸色微沉,若有所思。
“克拉维尔……这个姓氏,在芙洛维纳王国并无记载。芙莉希雅小姐,你并非本土贵族?”
“是又怎样,妾身没有必要告诉你这些。”
面对眼前这个娇贵的贵族少女,洛伦希尔只有一种想法。
又是一个麻烦的小姐。
“那还请问,芙莉希雅小姐找我帮忙是为什么呢,我们在这之前应该也没见过面吧?”
芙莉希雅的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袖口精致的蕾丝,抬眼时金发红瞳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轻蔑,像是在看一个不懂规矩的侍从。
“没见过面,就不能找你帮忙?”
她轻笑一声,尾音里浸着冷意,
“洛伦希尔先生,你以为我会把希望寄托在那些只会溜须拍马的废物身上?”
她往前倾了倾身,身上淡淡的玫瑰香混着冷意压过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我找你,是因为你有我要的价值。至于我的来历——”
她顿了顿,眼尾勾起一抹嘲讽。
“等你能帮我办成事,再谈打听我私事的资格,也不迟。”
洛伦希尔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十分虚假,是特意装出来的:
“那请直说吧,你要我做什么?”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没有恳求,也没有慌乱,只是陈述着事实。
“我的猫不见了。”
洛伦希尔看着她,没说话。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错愕,随即又被惯常的冷意压了下去。他本以为,芙莉希雅在游人如织的广场上特意找自己,是因为很重要的事,结果会是这样一句轻飘飘的话。
她的目光扫过他腰间的佩剑,又落回他脸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赛兰蒂亚周围的街巷和林子,你比谁都熟。我想请你,帮我找它。”
“毕竟——”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作为芙洛维纳王室最忠诚的狗,梵洛蒂斯家族的少爷。你也想证明,自己不是废物,不是吗?”
话音落下,广场的喷泉声仿佛都被压得低了下去。
透过未被折扇遮住的双眼,芙莉希雅如红宝石般的眼眸,透露出她高傲嚣张的气焰。
洛伦希尔握住腰间的配剑,指节猛地攥紧了剑柄,旧剑鞘上的家族纹章被他捏得几乎要嵌进掌心,少年的脸阴沉了下去。
他抬眼,第一次用近乎凶狠的目光盯着芙莉希雅,声音冷得像冰:
“请你收回刚才对梵洛蒂斯家族的侮辱。”
芙莉希雅却丝毫没被他的怒气影响,依旧站在喷泉边,礼裙焰色的裙摆被水汽沾得微湿,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你在教妾身做事吗?卑贱的家犬,难道说你的主人,没有教过你不能对着外人吠叫吗?”
洛伦希尔终于忍受不了了,他猛地向前一步,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金属扣环被攥得发出一声冷响,少年冲动的怒火几乎要从眼底烧出来:
“你再说一遍?!”
芙莉希雅却依旧站在喷泉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轻轻扇动着银柄的折扇。
“妾身凭什么听你指挥?”
洛伦希尔的耐心彻底耗尽,他猛地拔剑,剑光映着喷泉的碎光,直逼芙莉希雅面门而去。
就在剑尖离她的脸只剩半寸时,芙莉希雅手腕轻转,折扇“唰”地合上,精准地卡在了剑刃上。
“叮——”
金属与扇骨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洛伦希尔只觉得一股巧劲从扇骨上传来,他握剑的手猛地一麻,力道瞬间泄了大半。
芙莉希雅抬眼,平静的目光终于落在他脸上,语气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怎么,恼羞成怒,就只能学着野犬扑上来咬人了?”
她微微偏头,扇骨依旧死死抵着剑刃,不让他再进分毫:
“梵洛蒂斯家的少爷,也只能对着女人挥剑泄愤吗?这和路边的疯狗,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得洛伦希尔的怒火僵在了原地。他看着她平静无波的眼睛,看着她手里那把轻而易举就挡住了他剑击的折扇,少年的傲气,被这无声的挫败感刺得生疼。
芙莉希雅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语气里终于带了一丝极淡的、不容拒绝的笃定:
“帮妾身找猫。找到它,你至少能证明你不是只会对着女人挥剑的废物。”
洛伦希尔的呼吸猛地一滞,他看着她,又看了看被扇骨死死抵住的剑刃,攥着剑柄的手,终于缓缓松了力。
喷泉的水声在耳边哗哗作响,他沉默了几秒,终于,他收回了剑,冷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
“抱歉,是我冲动了。”
“我帮你找猫。”
芙莉希雅的眼尾,终于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她松开手,折扇轻摇,又恢复了那副从容淡漠的模样:
“它叫雪球,是一只纯白的布偶猫。左眼下面有撮黑毛,最后在王宫西边的巷口见过。”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素描递过去,洛伦希尔一把抓过,指尖几乎要把纸捏皱。
他抬眼,一字一句地说。
“等我把猫找回来,你要收回那些对梵洛蒂斯家族不敬的话。”
“你要是能找回来,妾身自然会收回。”
听到芙莉希雅认真的答复后,他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沉,腰间的佩剑随着动作晃出一串冷响,很快就消失在广场的人流里。
芙莉希雅站在喷泉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方才平静无波的眼底,终于漾开一丝极淡的涟漪。她轻轻晃了晃手里的折扇,低声说了一句:
“哼,有点脾气,倒不像只会乱吠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