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天光微亮。
柳氏按照惯例,派人送来精致的莲子羹,说是特意给大病初愈的沈知微滋补身体。
端汤的依旧是翡翠,脸上重新挂起虚伪的笑意,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算计:“大小姐,夫人听闻您昨夜歇息不安,特意命厨房炖了极品莲子羹,安神补气,您快趁热喝了吧。”
春桃按照沈知微的吩咐,悄悄将一点辨毒散撒入羹汤之中。不过片刻,澄澈的莲子羹边缘泛起一丝极淡的灰雾。
有毒。
春桃心头一紧,强压下怒火,看向沈知微。
沈知微装作毫无察觉的样子,捂着额头,露出一副精神不济、虚弱乏力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劳夫人费心了,我昨夜确实睡得不安稳,头一直昏沉沉的。”
她缓步走到桌前,拿起银勺,却没有立刻饮用,只是低头看着羹汤,面露犹豫。
翡翠见状,心中暗喜,只当是慢性毒药昨夜已经开始起效,沈知微身子日渐衰败,当下催促道:“大小姐快喝吧,凉了就失了药效了。夫人一片心意,可不能辜负。”
“我知晓。”沈知微缓缓舀起一勺羹汤,送到唇边,就在即将入口的瞬间,她手腕微微一晃,整碗莲子羹“哐当”一声摔落在地,瓷碗碎裂,羹汤洒了满地。
“哎呀!”沈知微故作慌乱,连连后退,脸色越发苍白,“实在对不住,身子太虚,手都握不稳东西了。”
翡翠脸色瞬间一变,下意识看向地上的羹汤,满心可惜。这碗掺了毒物的莲子羹没能入沈知微的口,今日的算计便落了空。
可对方是一副病弱无力的模样,她又不能发作,只能强压火气:“无妨无妨,想来是大小姐身子还未痊愈。奴婢回去再让厨房重新炖一碗送来。”
“不必了。”沈知微轻轻摇头,语气柔弱,“接连劳烦厨房太过麻烦,我今日胃口不佳,便不用补品了。你回去替我谢过夫人吧。”
翡翠碰了一鼻子灰,知道再留下去也无用,只能悻悻地躬身告退。
等人走后,春桃立刻关上院门,气愤道:“小姐,她们太歹毒了!还好咱们早有防备!”
“急什么。”沈知微蹲下身,看着地上的残羹,眸色冰冷,“摔一碗羹汤只是小事。她们一而再再而三动手,就是料定我软弱可欺。这两日我便继续装作体虚乏力,让她们放松警惕。”
“等到及笄礼当日,我要让她们所有的算计,全部公之于众!”
她早已想好对策。
及笄礼宾客满堂,京中世家、达官显贵尽数到场,还有裴寂这位当朝首辅亲自观礼。此地便是最好的战场,柳氏、沈知柔、赵文彦所有的阴谋诡计,都要在众人面前暴露无遗。
上午时分,沈知柔特意前来探望。
她提着一篮精致糕点,眉眼依旧温婉可人,进门就故作担忧:“姐姐,听闻你今日精神不济,妹妹特意做了些软糯的糕点,你尝尝?”
沈知微抬眸,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糕点定然也被动了手脚。
她淡淡一笑,语气疏离:“多谢二妹妹好意,只是近日脾胃不适,不敢多食糕点,心意我领了。”
沈知柔递出糕点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怨怼,嘴上却依旧柔声细语:“姐姐身子要紧。对了,前日听闻姐姐与赵公子解除了婚约,妹妹实在不解,赵公子才情出众,与姐姐乃是天作之合,姐姐为何要如此冲动?”
来了。
沈知微心中了然,沈知柔这是想旁敲侧击,打探她解除婚约的缘由,顺便旁敲侧击,败坏她的名声。
“合不合拍,唯有自己心知。”沈知微语气平淡,“我与赵公子道不同不相为谋,解除婚约,对二人都是解脱。二妹妹年纪尚小,不必操心这些男女之事。”
一番话不软不硬,直接堵回了沈知柔的试探。
沈知柔碰了钉子,逗留片刻,见始终无法找到可乘之机,只能悻悻离去。
接连两次出手都被化解,柳氏母女心中的焦躁越来越重。
而沈知微则借着“体虚”的由头,闭门不出,暗中梳理所有证据,静待两日之后的及笄大礼。
一场席卷整个沈府、搅动京城贵圈的风暴,已然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