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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朱墙白雪

综影视:炮灰一点也不想谈恋爱

太和殿今晚灯火通明。

几百盏宫灯同时亮起,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殿内的温度比外面高了不止十倍——地龙烧得滚烫,炭盆里的银丝炭燃得正旺,热气裹着檀香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让每一个走进来的人都觉得像从冰窖跨进了暖房。

苏晚晚在偏殿脱下斗篷,露出那件月白色的旧褙子。

周围的嫔妃们齐刷刷地看了过来。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不解、有嘲讽,还有几道带着寒意的打量。

某贵人天哪,婉贵人穿的什么呀?那是旧衣裳吧?我进宫三年都没穿过那么旧的衣裳。

某常在嘘——小声点,人家现在是贵人,你得罪得起吗?

某贵人贵人怎么了?贵人也不能穿成这样来参加除夕家宴啊。皇上看见了多不好。

窃窃私语像一群蜜蜂在偏殿里嗡嗡作响,此起彼伏,压都压不住。苏晚晚假装没有听见,面色如常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定。她微微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恭顺而安静。

夏冬春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大红遍地金的妆花褙子,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整个人从头到脚金光闪闪。她听到那些窃窃私语,脸色比身上的衣裳还红,瞪着那几个嚼舌根的贵人,嘴唇翕动了好几次,像是想冲过去跟她们吵一架。

苏晚晚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

苏晚晚夏姐姐,别冲动。

夏冬春她们在说你!你没听见吗?

苏晚晚听见了。听见了就当没听见,这是宫里最基本的本事。

夏冬春咬着嘴唇,重重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看那些人。

安陵容站在苏晚晚的另一侧,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褙子,头上簪了一支素银簪子,整个人素净得跟苏晚晚不相上下。她的目光在苏晚晚的旧衣裳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迅速收回,什么话都没有说。

甄嬛站在更远一些的位置,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褙子,脸上敷着薄粉,左脸颊的红肿已经消了大半,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一些痕迹。她看到苏晚晚的旧衣裳,眼神微微闪了一下——不是惊讶,不是不解,而是“我懂了”的那种了然。

甄嬛(心想)沈姐姐穿旧衣裳来,一定有她的用意。她不是那种会犯低级错误的人。

甄嬛(心想)她的用意是什么?

甄嬛的目光在苏晚晚身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缓缓移开,落在偏殿另一头那个被众人簇拥着的明红色身影上。

华妃穿着一件石榴红的织金褙子,头上戴着赤金累丝凤钗,凤嘴里衔着一串拇指大的珍珠,每一颗都圆润饱满,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站在偏殿最中间的位置,周围围着五六个低阶嫔妃,正笑着跟她们说话。笑声很大,大到整个偏殿都听得见,大到有一种刻意的不在意。

但苏晚晚注意到,华妃的目光在笑声的间隙里,不止一次地扫过她这边。那目光像一把刀,快而锋利,在她身上划了一下就移开了。

苏晚晚(心想)华妃在看我。她在看我穿的这件旧衣裳。她一定在猜——我为什么穿成这样。

苏晚晚(心想)让她猜。她猜得越久,我的胜算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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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时到了。

皇上和皇后并肩从后殿走出来,在正中间的宝座上坐下。皇上穿了一件明黄色的龙袍,头上戴着镶红宝石的吉服冠,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喜庆,但眉宇间那团疲惫的阴影依然没有散去。皇后穿了一件宝蓝色的凤袍,头上戴着赤金点翠的凤冠,笑容端庄得体,目光温和平静。

众嫔妃齐齐跪下,行三跪九叩大礼。

众嫔妃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上都起来吧。今儿是除夕,一家人吃顿团圆饭,不必拘礼。

“一家人”三个字从皇上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在湖面上的羽毛。但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三个字的分量有多重。后宫嫔妃,名义上是“一家人”,实际上连“同事”都算不上——同事还能辞职,嫔妃辞职等于死。

苏晚晚站起来,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她的位置在第三排,靠近殿门,离皇上很远。远到她要看清楚皇上的脸,必须微微眯起眼睛。但远有远的好处——远,就不会被注意到;不被注意到,就不会被针对。

开席了。

宫女们鱼贯而入,端着各色菜肴摆在各人面前的小几上。菜式精致而丰盛——燕窝、鱼翅、鲍鱼、海参,山珍海味应有尽有。但苏晚晚注意到,没有一个人真的在吃。每个人都在演戏——夹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两下,放下筷子,端杯喝茶,做出“我很享受”的样子。

不是不饿,是不敢吃。在这种场合吃东西,万一吃相不好看,明天全后宫都会知道。万一菜里有不该有的东西,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皇上坐在最上首,端着酒杯,目光在殿内缓缓扫过。他的目光经过第一排——皇后、华妃、端妃、敬妃;经过第二排——齐妃、曹贵人、几个苏晚晚叫不出名字的嫔妃;经过第三排——

停下了。

停在苏晚晚身上。

殿内的热闹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虽然音乐还在奏,人声还在喧哗,但苏晚晚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皇上那道沉沉的目光,像一座山一样压过来。

皇上那是谁?

皇上没有大声问,只是偏头对身边的苏培盛低声说了一句。但苏培盛的回答声音比皇上的问题大了一些——大到苏晚晚能听见,大到附近几桌的嫔妃也能听见。

苏培盛回皇上,那是延禧宫的婉贵人。

皇上又看了苏晚晚两秒钟,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衣裳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皇上她穿的什么?

苏培盛凑过去,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苏晚晚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但她看到皇上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殿内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那几道窃窃私语的声音比刚才更大了——大到连音乐都压不住。

某贵人皇上在问婉贵人穿的什么衣裳!天哪,她不会要倒霉吧?

某常在穿成这样来参加除夕家宴,皇上能高兴才怪。

华妃端着酒杯,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地落在苏晚晚身上。那目光里没有敌意,也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看戏”的悠闲——她等着看苏晚晚怎么收场。

苏晚晚低下头,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酒很辣,辣得她喉咙发紧。但她没有咳嗽,没有皱眉,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她等这一刻等了三天。她准备了三天,演练了三天,在心里预演了无数遍。现在,这一刻终于来了。

苏晚晚(心想)皇上在等一个解释。皇后在等一个解释。华妃在等一个解释。所有人都在等我解释。

苏晚晚(心想)好。我给。

她放下酒杯,站起来,从座位上走出,走到殿中央,双膝跪地。

大殿里的音乐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人声也停了。所有人都看着跪在殿中央的这个穿旧衣裳的贵人,空气凝固得像一潭死水。

苏晚晚臣妾有罪,请皇上责罚。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在寂静的大殿里回荡。

皇上靠在宝座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愤怒,也没有疑惑。他在等——等她继续说。

苏晚晚臣妾今日穿旧衣裳赴宴,是因为臣妾没有新衣裳可穿。

殿内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苏晚晚低着头,声音平静如水,听不出任何情绪。

苏晚晚臣妾从常在晋升贵人之时,华妃娘娘赏了臣妾几匹布料、几件首饰。臣妾感激涕零,本想用那些布料做几身新衣裳,但臣妾不敢。

皇上为什么不敢?

苏晚晚因为那些布料是华妃娘娘赏的。臣妾怕——怕穿了华妃娘娘赏的布料做的衣裳,别人会说臣妾在巴结华妃娘娘;又怕不穿,别人会说臣妾看不起华妃娘娘。臣妾思来想去,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穿了自己从冷宫带出来的旧衣裳。

殿内安静得能听到蜡烛燃烧的细微声响。

苏晚晚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头微微低着,露出修长而脆弱的脖颈。她身上那件月白色的旧褙子在满殿的锦绣华服中格格不入,像一朵开错了季节的花。

皇上的目光从她的衣裳移到她的脸上,又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眼睛上。

皇上你没有别的衣裳了?

苏晚晚回皇上,臣妾有几件内务府做的衣裳。但那几件衣裳的料子,也是华妃娘娘赏的。臣妾不敢穿,怕穿出去有人说闲话。

苏晚晚没有说“华妃欺负我”。她说的是“我怕别人说闲话”。前者是告状,后者是“求皇上做主”。

告状和求做主之间的区别在于——告状是“她错了”,求做主是“我错了,请皇上帮我”。前者让人反感,后者让人心软。

皇上沉默了很久。

久到跪在地上的苏晚晚膝盖开始发疼,久到殿内的空气几乎凝固成了固体。

皇上苏培盛。

苏培盛奴才在。

皇上传旨内务府,给婉贵人做四季衣裳各四套,用最好的料子。另外——从朕的私库里支五百两银子,赏给婉贵人。

苏培盛是。

殿内的倒吸凉气声比刚才更大了一倍。

四季衣裳各四套,那就是十六套衣裳,用最好的料子。从皇上的私库里支五百两银子——私库是皇上自己的钱,不是国库的,不是内务府的。皇上用自己的私房钱赏一个贵人,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把苏晚晚当成了“自己人”,而不是“后宫的嫔妃”。

“自己人”和“后宫的嫔妃”,中间隔着一道天堑。

苏晚晚额头触地。

苏晚晚臣妾谢皇上恩典。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起来吧。跪在地上不冷吗?

苏晚晚站起来,抬起头。

她对上了华妃的目光。

华妃坐在第一排,手里还端着那杯酒,但酒杯已经倾斜了——酒液沿着杯沿慢慢流下来,滴在她石榴红的织金褙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抿成一条细线,眼中有一种苏晚晚从未见过的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嫉妒,而是——恐惧。

华妃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

不是因为苏晚晚说了什么,而是因为皇上相信了苏晚晚。一个宠妃最怕的不是对手有多强大,而是皇上的心开始偏向对手。心一旦偏了,就再也正不回来了。

苏晚晚收回目光,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夏冬春在旁边激动得浑身发抖,手在桌子底下死死攥着苏晚晚的袖子,指甲几乎嵌进了苏晚晚的皮肤里。安陵容低着头喝茶,嘴角微微弯着,那笑容说不清是祝贺还是别的什么。甄嬛远远地看着苏晚晚,微微点了点头。

苏晚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还是辣的。但这一次,辣得刚刚好。

外面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太和殿的琉璃瓦上,反射出一片清冷的光芒。

除夕夜,她赢了。

赢得不多,但赢得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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