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斗2——前传
Author: 是达达鸭

战火已经在双子城的上空，燃烧了整整四天四夜。

最初众志成城的守城之势，在武魂殿绝对的实力碾压下，正一点点被撕碎、瓦解。

两名魂斗罗的全力出手，如同两座不可撼动的山岳，一次次轰碎顾星辞倾尽魂力布下的防御法阵。厚重的青石城墙早已布满裂痕，多处地段轰然坍塌，原本固若金汤的东门防线，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

武魂殿的魂圣、魂宗精锐如同潮水般不断冲锋，紫纹战袍染满鲜血，每一次冲击，都伴随着圣灵教众的惨烈伤亡。

这些平日里各自为战、从未经历过正规团战的散修魂师，靠着一腔孤勇和守护家园的信念，硬生生扛住了武魂殿四天四夜的狂攻。可血肉之躯终究难敌顶尖魂力，等级的鸿沟、人数的差距、装备的悬殊，都在一点点消磨着这座孤城的生机。

江灼华的赤焰金狮魂力早已消耗过半，手臂被魂圣的攻击划开深可见骨的伤口，火焰时明时暗，却依旧守在缺口最前方，半步不退；陆星沉的青岚剑布满缺口，风属性魂力透支过度，嘴角不断溢出鲜血，依旧在以一己之力挡住三名魂宗的联手围攻；顾星辞的水蓝色魂力近乎枯竭，层层叠叠的水盾一触即碎，只能拼尽最后力气护住受伤的教众；沈寂尘身上多了数道致命伤痕，银月灵狐的感知变得微弱，却依旧在暗处游走，袭杀武魂殿的攻城主力；叶清瑶的碧瑶丝断裂过半，指尖血肉模糊，控制系魂力难以维系，只能勉强收拢阵型，不让防线彻底溃散；林晚晴的治愈柔光从未停歇，从日出到日落，她耗尽自身魂力，救下一个又一个重伤濒死的魂师，自身魂力透支到脸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却始终不肯退后半步。

星澜七君，人人带伤，个个力竭。

他们是整座城池的锋芒，是三千教众的脊梁，四天四夜未曾合眼，未曾停歇，用身躯挡住了武魂殿最猛烈的攻势。

可人力终有穷尽时。

第五日清晨，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还未照亮残破的城墙，武魂殿的总攻，再次降临。

白金主教亲自出手，八环魂斗罗的威压席卷全场，配合另外一名魂斗罗，两道毁灭性的魂技同时轰向双子城仅剩的核心防线。

巨响震天，烟尘弥漫。

最后一段完整的城墙，轰然坍塌。

顾星辞布下的全城法阵，彻底碎裂。

武魂殿的大军，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缺口处涌入城内，喊杀声、兵刃碰撞声、魂技爆炸声、伤者的痛呼声，瞬间充斥了整座双子城。

街道被鲜血染红，房屋被魂技焚毁，曾经安稳平和、互帮互助的家园，如今变成了人间炼狱。

武魂殿的士兵见人就杀，不分老幼，不分是否参战，只要是身处双子城之人，一律被冠以邪魂同党的罪名，格杀勿论。

白金主教立于半空，冷漠地俯瞰着满城厮杀，声音带着胜利者的傲慢与狠厉：“全城搜捕，苏清鸢与星澜七君，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但凡反抗者，尽数诛杀，鸡犬不留。”

大势已去。

双子城，即将彻底沦陷。

残存的圣灵教众且战且退，护着为数不多的平民，向着城中心的圣灵圣殿聚拢。

曾经人声鼎沸、充满烟火气的城池，如今满目疮痍，断壁残垣在晨风中静默，暗绯色的玫瑰花瓣被鲜血浸透，落在焦黑的地面上，宿命般的悲凉，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清鸢是被沈寂尘和叶清瑶一左一右搀扶着，退回圣灵圣殿的。

少女一身白衣早已被鲜血染透，暗红色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幽冥紫鸢的魂力透支到了极致，周身连最基础的魂力屏障都难以维系。四天四夜的激战，她数次硬抗魂斗罗的攻击，以一己之力守住城墙缺口，救下无数被困的教众，此刻魂力枯竭，经脉受损，连站立都变得极为艰难。

踏入圣殿大门的那一刻，她再也支撑不住，身形一软，瘫坐在大殿正中央的教主座椅上。

冰冷的石椅硌着骨骼，却远不及心底的寒意刺骨。

她抬眼望向大殿之内。

曾经宽敞明亮、充满希望的圣殿，如今挤满了残存的教众与平民。人人带伤，面色苍白，眼底满是疲惫、绝望与恐惧。地上躺着重伤濒死的同胞，低声的呻吟此起彼伏，四天前众志成城、誓死守城的万丈豪情，在绝对的实力差距与惨烈的伤亡面前，被消磨得所剩无几。

三千教众，如今能站着的，不足千人。

无数家庭支离破碎，无数平民流离失所，这座她亲手撑起、给了万千人希望的家园，终究还是要守不住了。

愧疚、自责、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以为自己可以守护所有人，以为万众一心便可抵御强权，可她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低估了武魂殿的狠厉与强大。

是她执意立教，是她执意反抗，才让这些信任她的人，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座椅上的苏清鸢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暗红，周身没有一丝气息，往日里清冷坚定、光芒万丈的圣灵教主，此刻只剩下满身疲惫与满目苍凉。

陆星沉强撑着伤势，关上圣殿大门，以残存魂力布下临时屏障，挡住外面渐渐逼近的喊杀声。

六位同伴围在座椅前，看着瘫坐其上、满心自责的苏清鸢，没有一句责备，只有满眼的心疼与坚定。

无论何时，他们都会站在她身边。

片刻之后，陆星沉沉声道：“现在武魂殿已经入城，我们的防线全面溃散，最多一个时辰，圣殿就会被攻破。当务之急，是召集所有主事之人，召开圣灵大会，定下最后的决断。”

这是圣灵教立教以来，第一次圣灵大会，也是绝境之中，关乎所有人生死存亡的最后一次会议。

残存的各队队长、年长的主事者、还有为数不多的平民代表，尽数聚拢在大殿之内，密密麻麻的人群，却寂静无声，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座椅上的苏清鸢身上。

这位带领他们找到家园、给他们尊严、为他们发声的教主，此刻却满身伤痕，疲惫不堪。

苏清鸢缓缓抬眼，暗红色的瞳孔里，没有了往日的波澜不惊，只剩下沉重的坚定。她没有辩解，没有推诿，先开口承担了所有罪责。

“是我一意孤行，执意立教反抗，执意守城不退，才让大家陷入今日绝境，让无数同胞丧命，让双子城沦为焦土。”

“所有罪责，皆在我苏清鸢一人，与诸位无关。”

一句话落下，大殿内不少人红了眼眶。

他们心里清楚，若不是苏清鸢，他们至今还在大陆各处流浪躲藏，任人欺凌，朝不保夕。是她给了他们家，是她为他们发声，是她四天四夜冲在最前方，用身躯护住他们。

何来罪责一说。

短暂的沉默过后，大殿内开始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很快便分成了截然不同的两派，争执之声渐渐响起。

一名年长的散修队长站起身，对着苏清鸢躬身行礼，声音带着疲惫与无奈，说出了在场大多数人的心声：“教主，属下知道您心有不甘，知道您想为我们争一口气，想守护这座城。可如今，武魂殿势大，城破在即，我们已经无力回天。”

“再斗下去，只会全军覆没，殿内这些老弱妇孺、重伤同胞，都会被武魂殿屠杀殆尽。”

“属下建议，暂且假降。我们先放下武器，向武魂殿投降，保全剩余所有人的性命。我们隐忍蛰伏，保存实力，日后寻得机会，再卷土重来，反攻双子城，为死去的同胞报仇雪恨。”

此话一出，大殿内大半人纷纷点头附和。

“我同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再打下去，所有人都得死，投降才能保命！”

“我们斗不过武魂殿的，先活下来，才有未来！”

“假降只是权宜之计，我们绝不是真的臣服！”

附和之声越来越多，占据了大殿内的绝大多数。

他们不是不忠诚，不是不勇敢，只是四天四夜的惨烈厮杀，让他们见惯了死亡，见惯了身边之人一个个倒下。他们不怕死，可他们怕殿内的平民、怕年幼的孩子、怕重伤无力反抗的同胞，跟着他们一起枉死。

投降，是当下能保全大多数人性命的，唯一选择。

江灼华握紧拳头，想要开口怒斥，却被陆星沉轻轻按住肩膀。陆星沉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苏清鸢身上，他们所有人，都在等她最后的决断。

苏清鸢坐在座椅上，静静地听完所有人的发言，听完那铺天盖地的投降提议。

她没有发怒，没有斥责，只是缓缓站起身。

即便魂力枯竭、浑身是伤，她的身姿依旧挺拔，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压下了大殿内所有的议论声，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不同意投降。”

“无论真降还是假降，只要我们放下武器，踏出这座圣殿，武魂殿都不会放过我们。”

“白金主教的命令，是屠尽圣灵教，斩杀我与星澜七君，但凡归附者，格杀勿论。他们要的不是我们的臣服，是我们的命，是彻底碾碎所有反抗他们的人。”

“今日我们投降，明日就会被尽数坑杀，不会有一人存活。所谓隐忍反攻，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奢望。”

“武魂殿掌控大陆千年，心狠手辣，斩草除根，从来不会给我们留下卷土重来的机会。”

她的目光扫过大殿内每一个人，眼底带着决绝，也带着不忍。

“我知道，大家怕死，怕连累无辜，想保全性命。我苏清鸢，也不想再让任何一个人因我而死。”

“所以，我不会强迫任何人跟我一起死战。”

接下来的话，苏清鸢说得清晰而果断，没有半分迟疑。

“即刻起，所有老弱平民、重伤无法参战的同胞、不愿再战的教众，全部集结。我会安排沈寂尘、叶清瑶带队护送，所有人放弃所有行囊，轻装简行，立刻撤离双子城，一路向西，前往日月帝国边境。”

日月帝国，地处大陆极西，与天斗、星罗两大帝国隔山相望，国力强盛，却从不插手内陆纷争，与武魂殿更是常年对立，互不臣服。那里是武魂殿势力永远无法渗透的地方，也是当下整个斗罗大陆，唯一能安全收留他们的避难所。

这是她数日苦战之余，唯一想好的退路。

她可以死，双子城可以破，但这些信任她、追随她的无辜之人，必须活下来。

大殿内众人瞬间愣住，谁也没想到，苏清鸢会做出这样的决断。

她不同意投降，却要把所有人都送走，独自留下。

陆星沉脸色一变，立刻上前：“清鸢，你要做什么？我们一起走，要走一起走，要战一起战！”

“对！我们七个人，永远不分开！要战便一起战，要死便一起死！”江灼华立刻高声附和，其余四人也齐齐点头，没有一人愿意独自撤离。

苏清鸢转头看向六位并肩走过生死的同伴，眼底泛起一丝温柔的微光，却依旧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得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你们必须走。”

“你们要护送平民安全抵达日月帝国，要安顿好所有人，要保住圣灵教最后的火种。”

“我是圣灵教主，是武魂殿必杀的首要目标，我留下来，才能吸引武魂殿的全部火力，才能给你们争取足够的撤离时间，才能让所有人安全离开。”

“我走了，武魂殿会全力追杀撤离的队伍，到时候，一个人都活不成。只有我留下来，死守双子城，拖住白金主教与两名魂斗罗，你们才能平安脱身。”

“星澜七君，可以少我一个，但不能全员覆灭。圣灵教，可以没有教主，但不能没有未来。”

无论六人如何劝阻，如何执意要留下并肩作战，苏清鸢都一字一句，驳回了所有请求。

她以教主之令，下达了死命令：全员撤离，不得违抗。

当日正午，最后的撤离开始。

圣殿内的平民、伤者、不愿再战的教众，在沈寂尘、叶清瑶的带队下，在陆星沉、江灼华、顾星辞、林晚晴的护送掩护下，趁着武魂殿大军尚未合围圣殿的间隙，从双子城西侧的密道，悄然撤离，一路向西，直奔日月帝国边境而去。

数千人的队伍，一步三回头，望着城中心的圣灵圣殿，望着那个独自留下的身影，泪流满面，跪地叩拜。

苏清鸢站在圣殿之巅，目送着撤离的队伍彻底消失在远方的山林之中，直到再也看不见踪影，才缓缓收回目光。

偌大的双子城，曾经人声鼎沸的家园，如今只剩下她一个人。

满城焦土，遍地残垣，喊杀声渐渐逼近，武魂殿的大军，已经将圣灵圣殿团团围住。

而她，没有丝毫退缩，转身迈步，朝着圣殿外走去，准备独自面对武魂殿的千军万马。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日月帝国边境。

撤离的队伍历经艰险，终于抵达了边境线，所有人都做好了被拒之门外、再次流离失所的准备。毕竟他们是被武魂殿通缉的邪魂同党，是两大帝国都容不下的弃子，没有任何一个国家，会愿意为了他们，得罪势大滔天的武魂殿。

可令所有人都万万没有想到的是。

当他们抵达边境关卡，自报身份，说明来意之后，日月帝国的守军，非但没有驱赶、围剿他们，反而立刻打开关卡，以最高规格的礼遇，将他们尽数接入境内。

日月帝国皇帝早已下达旨意：凡圣灵教归附之人，无论身份、无论武魂、无论过往，日月帝国全境收留，庇护周全，划分居所，供给衣食，谁敢伤害圣灵教一人，便是与日月帝国为敌。

甚至还派出了帝国魂师军团，驻守边境，阻拦一切武魂殿追兵。

这个消息，以最快的速度，通过传讯魂导器，传回了即将沦陷的双子城。

正在圣殿门口，准备迎战武魂殿大军的苏清鸢，接到传讯的那一刻，浑身一震，呆立在原地。

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设想过队伍被驱赶、被追杀、再次陷入绝境，却唯独没有想到，素未谋面、毫无交集的日月帝国，会毫不犹豫地收留她们，庇护她们所有的人。

心底最后一丝牵挂与担忧，终于彻底落下。

所有人都安全了，都有了安稳的归宿，都不用再背负污名，不用再颠沛流离，不用再被强权追杀。

她用一座孤城，换了所有同胞的新生。

值了。

苏清鸢缓缓抬起头，望向团团围住圣殿、魂环四起、杀意震天的武魂殿大军，望向半空之中冷漠而立的白金主教与两名魂斗罗。

她缓缓催动体内仅剩的、透支到极致的幽冥魂力。

暗红色的光晕再次亮起，幽冥紫鸢武魂彻底觉醒，漫天暗绯色玫瑰花瓣，在战火纷飞的孤城之中，再次漫天飞舞。

她没有退路，没有援军，没有同伴，孤身一人，面对整支武魂殿铁血大军。

可她的眼底，没有丝毫恐惧，没有丝毫退缩，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与坦荡。

正邪不由武魂，生死不问归途。

圣灵不灭，她便不退。

双子城可以沦陷，她可以战死，但她绝不会投降，绝不会向强权低头，绝不会让武魂殿玷污圣灵教的尊严。

苏清鸢缓步踏出圣殿大门，独自一人，立于千军万马之前。

以一身残躯，守一座孤城；以邪魂圣灵，抗天下霸权。

这场注定九死一生的死战，从此刻起，由她一人，独自迎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