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高兴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苏晚开始习惯没有沈夜在身边的日子，或者说，他开始习惯用一种新的方式和沈夜在一起。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看手机，沈夜的消息永远比他早，有时候是“早安”，有时候是一张早餐的照片，有时候只是一句“今天降温了多穿点”。苏晚觉得沈夜像一个人工智能闹钟，会定时提醒他吃饭、穿衣、睡觉，但这个闹钟不会烦人，因为每一句提醒后面都藏着一句没说出口的话——我想你。

苏晚也开始学着主动发消息给沈夜。一开始他不知道该发什么，憋了半天发了一张午饭的照片，沈夜回了一个笑脸和一句“看起来很好吃”。后来他慢慢放开了，看到好看的云会拍给沈夜，听到好听的歌会分享给沈夜，遇到好玩的事情会第一时间讲给沈夜听。沈夜每次都认真回复，不是敷衍的“嗯”或“哈哈”，而是真的在听，真的在看，真的在回应。苏晚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关系，不是轰轰烈烈的山盟海誓，是柴米油盐的细水长流。是两个人各自过着各自的日子，但心里都装着对方，做什么都会想到对方。

这天晚上，苏晚登录游戏的时候发现世界频道在讨论一件事——“全服第一剑客和全服第一刺客要面基了你们听说了吗？”苏晚愣了一下，心想这件事怎么传出去的。他翻了一下聊天记录，发现源头是一个小号发的帖子，说在机场看到苏晚和沈夜在一起，还拍了照片。照片拍得很模糊，只能看到两个人在拥抱，看不清脸，但苏晚的角色ID在玩家的手机上亮着，沈夜的角色ID也在亮着，这就足够了。全服都知道他们见面了。

苏晚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自己的私事被拿到公共场合讨论，但也没有太在意。他和沈夜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公开的，游戏里结婚的时候公告都发了，现在见面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正打算关掉世界频道，忽然看到一条留言让他停住了手指。

“你们有没有觉得苏晚最近变了很多？以前他PK的时候特别凶，现在温和了很多，像是谈恋爱之后整个人都柔软了。”

苏晚盯着这条留言看了好几秒，然后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他确实变了，以前PK的时候恨不得把对面往死里打，现在会手下留情了，不是技术退步了，是心态变了。以前他心里只有输赢，现在心里多了一个人，那个人让他的世界变大了，大到输赢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沈夜上线的时候，苏晚还在看世界频道的留言。沈夜发来一条私聊：“看到帖子了？”苏晚回复：“看到了。”沈夜说：“介意吗？”苏晚想了想，回复道：“不介意。他们说就说吧，反正都是事实。”沈夜发来一个笑脸，然后说：“苏晚，你越来越坦率了。”苏晚看着这行字，自己也觉得奇怪。他以前是一个很不坦率的人，什么话都藏在心里，什么都不好意思说。现在他好像慢慢地变了，变得敢说“我想你”，敢说“我喜欢你”，敢在公共场合承认自己和沈夜的关系。这种变化不是刻意的，是自然而然的，像春天的冰河解冻，不是谁命令它化的，是温度到了，自己就化了。

两个人组队去了新副本。这个副本是上周刚开的，叫“冰封王座”，难度比永夜神殿还要高一个档次。苏晚之前试着单刷过一次，打到第二个BOSS就团灭了，现在有了沈夜，他想再试试。副本入口在一座冰山的顶部，四周全是白茫茫的雪，风吹过来的时候屏幕上的雪花会飘来飘去，很有沉浸感。苏晚的角色穿着新买的那套深蓝色劲装，沈夜的角色穿的是同款，两个人站在一起，像是这片白色世界里唯一的两点色彩。

“你觉得我们能打过吗？”苏晚问。

“能。”沈夜说，“因为我们在一起。”

苏晚的嘴角弯了弯，提剑走进了副本。第一个BOSS是一只巨大的冰霜巨龙，浑身覆盖着蓝色的鳞片，翅膀展开的时候遮天蔽日。苏晚之前打过这个BOSS，知道它的攻击模式是三个阶段，第一阶段喷冰霜，第二阶段召唤小怪，第三阶段全屏冰冻。他一个人打到第二阶段就扛不住了，因为小怪太多了，他清不过来。现在有了沈夜，情况完全不一样了。沈夜负责清小怪，他负责扛BOSS，分工明确，配合默契，不到十五分钟就打过了第一阶段、第二阶段、第三阶段，冰霜巨龙轰然倒地，爆出了一地的装备。

苏晚看着地上的战利品，有些恍惚。他一个人打不过的副本，和沈夜一起就轻松过了。这不只是游戏里的问题，也是生活里的问题。他一个人扛不住的事情，和沈夜一起就能扛住。沈夜就像游戏里的炼药师，不是替他打怪，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递上一瓶药，让他有继续打下去的力气。

第二个BOSS是一个冰霜女巫，比第一个难多了。她会不断地在场地里召唤冰柱，冰柱会爆炸，爆炸的范围很大，稍不注意就会被炸到。苏晚试了三次，每次都在冰柱爆炸的时候被炸飞，第三次的时候他的血量只剩一层皮了，沈夜一个瞬移过来，开启了夫妻技能，光罩挡住了爆炸的伤害。

“你又来挡。”苏晚的声音有点无奈。

“习惯了。”沈夜笑着说。

苏晚咬了咬牙，从地上爬起来，继续打。他知道沈夜挡得住，但他不想每次都让沈夜来挡。他也想挡在沈夜前面，也想保护沈夜，而不是总被保护。这个念头让他在第四次尝试的时候发挥出了超常的水平，冰柱爆炸的瞬间他没有躲，而是冲到了沈夜前面，用剑客的格挡技能挡住了大部分的伤害。沈夜在他身后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苏晚，你在保护我。”

“不行吗？”苏晚的语气硬邦邦的，但耳朵已经红了。

“行。”沈夜的声音很轻很轻，“当然行。”

两个人一起把冰霜女巫打倒了。苏晚的角色站在BOSS倒下的地方，银白色的衣袂在风中翻飞，深蓝色的劲装上沾满了战斗的痕迹。沈夜的角色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和他们第一次在永夜神殿打BOSS的时候一样，但又不一样。那时候苏晚是带着“互惠互利”的心态和沈夜合作的，现在他知道自己心里的真实想法了——他不是因为需要沈夜才和他在一起的，是因为喜欢。喜欢到想保护他，喜欢到不想让他受伤，喜欢到愿意为他挡在前面。

出了副本，苏晚和沈夜站在冰封王座的入口处，四周是白茫茫的雪原，远处是连绵的冰山，天空是淡紫色的，有极光在缓缓流动。苏晚觉得这个场景很美，截图存了下来，又发给了沈夜。

“苏晚。”沈夜忽然叫他。

“嗯？”

“我买了下个月十号的机票。”

苏晚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下个月十号，还有二十天。他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下，二十天，四百八十个小时，两万八千八百分钟。他以前觉得二十天很快，一眨眼就过去了，但现在他觉得二十天好慢，慢到每一分钟都被拉长了好几倍。

“几点的飞机？”苏晚问。

“下午三点到。”沈夜说，“这次请了五天假，可以多陪你几天。”

五天。苏晚的嘴角弯了起来，弯得压都压不住。五天比三天多了两天，多出来的这两天可以做很多事情，可以多去几个地方，可以多吃几顿饭，可以在沈夜怀里多靠一会儿。他已经开始规划那五天要做什么了，要去哪里，要吃什么，要拍多少张照片。

“好，我去接你。”苏晚的声音有点抖，不是紧张，是高兴，高兴到声音都在发抖。

沈夜似乎听出来了，笑声从语音里传来，低低的，带着温度和宠溺：“苏晚，你在高兴。”

“我没有。”苏晚否认得很快，但否认完就笑了，笑自己嘴硬。他就是高兴，高兴到想告诉全世界，沈夜要来了，下个月十号，下午三点到，他要在这里等他，穿着那件白色的卫衣，手里拿着两杯咖啡，站在机场的到达大厅里，等沈夜从出口走出来，第一个看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