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阳光渐渐爬高,驱散了晨间残留的微凉,透过老梧桐树稀疏的枝桠,在青石板院落里投下斑驳细碎的光影。搬家工人来来往往的脚步声、木箱落地的轻响、大人们温和的寒暄声,填满了整座沉寂许久的梧桐四合院。
自墨家四口落脚西户,院里沉寂多年的氛围彻底鲜活起来。
李韵柔掌心温热,轻轻牵着墨悠幽微凉的小手,温柔的模样瞬间消解了小姑娘初来乍到的局促。墨悠幽原本攥紧哥哥衣角的指尖缓缓松开,微微抬起圆圆的脸蛋,看向眼前眉眼弯弯的姐姐,怯生生的眼底漾开一点浅浅的笑意。
李韵柔悠悠,不用紧张的,
李韵柔的声音轻柔得像春风,语速慢慢的,格外治愈,
李韵柔这个院子特别好,叔叔阿姨们都很温柔,院里的哥哥们也都很好相处,以后你在这里生活、上学,再也不会孤单啦。
墨悠幽轻轻“嗯”了一声,软糯的音调落在耳边,让人心里发软。
一旁的墨凛看着妹妹彻底放松下来,紧绷的肩膀也缓缓松弛。他向来沉稳内敛,自小就习惯事事护着妹妹,初到陌生环境,他始终暗自警惕,生怕悠悠受半点委屈。此刻见院子里的邻里个个温和,同龄的伙伴真诚友善,心底的顾虑悄然散去大半。
生性活泼外向的边燃早已按捺不住少年心性,往前跨了两步,大大咧咧地对着墨凛抬手打招呼,少年嗓音清亮,带着十二岁独有的鲜活朝气:
边燃我叫边燃,住北户,今年十二岁,读六年级一班!以后咱们就是一个院子的兄弟了,院里谁要是敢欺负你和你妹妹,我帮你们撑腰!
墨凛看着眼前热忱爽朗的少年,眉眼柔和了几分,微微点头回应:
墨凛墨凛,我也是六年级,以后多多关照。
两个年纪相仿、年级相近的少年,寥寥两句对话,便迅速熟络起来。
裴家一对双胞胎兄弟静静站在一侧,性格反差格外鲜明。
裴煜性子热忱正直,浑身带着阳光气,眉眼弯弯,主动接过话茬,热情介绍自己和身旁沉默的兄长:
裴煜我是裴煜,初一三班!这是我双胞胎哥哥裴烬,我们同岁同班,他就是性子安静了点,人特别靠谱!
被点名的裴烬依旧寡言少语,身形挺拔立在原地,漆黑的眼眸低垂,目光不经意间再次掠过被李韵柔护在身侧的墨悠幽。
十岁的小姑娘身形娇小,穿着干净的白色碎花小外套,羊角辫软软垂在肩头,睫毛纤长,安静地站在人群里,像一株刚破土的嫩草,干净又脆弱。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记下来,这个新来的、名叫墨悠幽的小姑娘,是整个院子里最小的孩子。
大人们站在院落中央,热络地聊着家常,气氛和睦融洽。
墨寒彻谈吐儒雅温和,说起自己调职定居云恒市,往后会长期在此生活;米筱染气质恬淡,眉眼温柔,和李妮蔓、车依、蔚挽几位主妇一见如故,聊起家常琐事、孩子学业,话语温柔又投机。
裴敬霆为人沉稳大气,待人宽厚,笑着开口缓和气氛:
裴敬霆梧桐院住的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家,邻里和睦,从来没有拌嘴矛盾。你们初来乍到,缺什么东西、有什么不适应的尽管说,都是街坊邻居,不用见外。
墨寒彻多谢裴先生关照,真是麻烦大家了。
墨寒彻连连道谢,眼底满是暖意。
初春的风缓缓吹过院落,卷起墙角新生的嫩草,拂过各家门前晾晒的衣物,温柔又安逸。
大人们闲谈的间隙,六个孩子自然而然地凑到了院子中央的梧桐树下,开启了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相识相伴。
李韵柔细心地帮墨悠幽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柔声问道:
墨悠幽悠悠,你以前在哪个学校上学呀?转到我们云恒市梧桐路小学了吗?
墨悠幽嗯,
墨悠幽轻轻点头,小声回答,
墨悠幽爸爸妈妈说,下周我就去梧桐路小学四年级二班读书。
李韵柔眼睛一亮,眉眼笑意更浓,
李韵柔我在五年级四班,我们同一个小学!以后我每天早上可以叫你一起上学,放学也一起回来!
这个消息让墨悠幽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星光,初到陌生城市的不安彻底烟消云散,她用力点了点头,甜甜地笑了起来:
墨悠幽好!谢谢柔柔姐姐!
边燃看着两个温柔的小姑娘,笑得大大咧咧:
边燃学校里哪个食堂的饭菜好吃、哪个操场角落好玩、老师的脾气我都门儿清!以后悠悠在学校要是遇到麻烦,直接找我和墨凛!
裴煜也连忙接话:
裴煜等你们放学早,我们可以在院里写作业、跳皮筋、捉迷藏!我们院里平时特别热闹,从来不会无聊!
少年叽叽喳喳的话语,填满了小院的空隙,满是纯粹热烈的少年意气。
唯有裴烬始终安静伫立,极少开口,却将所有人的对话、所有人的模样都默默收在眼底。
活泼仗义的边燃,温柔恬静的李韵柔,热忱正直的裴煜,沉稳细心的墨凛,还有那个软糯乖巧、爱笑又害羞的墨悠幽。
六个年纪错落、性格迥异的孩子,在1996年的初春午后,在百年梧桐的树荫之下,完成了命运里第一次完整的相逢。
墨凛看着热闹的众人,目光扫过身边活泼的新伙伴,心底悄然笃定。往后漫长岁月,他不仅要守护好自己的妹妹,也要珍惜这份突如其来的邻里情谊。
风再次吹落梧桐枝上残留的枯叶,轻轻落在六个少年少女的脚边。
此刻的他们尚且年幼,无人知晓这场普通的邻里相逢,会成为贯穿三十年岁月的羁绊。无人知晓,这座小小的四合院里的烟火朝夕,会成为往后余生最温暖的归宿;无人知晓,眼前这群并肩初见的伙伴,会陪着彼此走过青春懵懂、风雨坎坷、岁岁年年。
阳光正好,春风不燥。
青瓦院落,老树枝芽初新,六个崭新的少年身影,定格在九六年温柔的初春时光里。
初见即是圆满,相逢便是此生缘分的开端。
往后梧桐岁岁常青,少年岁岁相伴,檐下烟火绵长,岁月温柔不负来人。
[檐下听雨,故事未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