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灵息相伴（上）

山间晨雾依旧，时日缓缓流转。

灵汐进山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雾气比往常浓了许多，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她提着灯笼走在山路上，烛火在雾气里晕开一团昏黄的光，像一只孤独的萤火虫。

她没有直接去古树那边，而是先去了昨日发现的那处结界裂缝。

裂缝比她预想的要大。

一道将近三尺长的裂口，横亘在两块巨岩之间，裂口边缘的阵纹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丝丝缕缕的黑气从裂缝里往外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另一头呼吸。

灵汐蹲下来，仔细查看了一番，心里沉了沉。

这道裂缝的位置太特殊了，正好是内外两层结界的交汇点，如果这里彻底崩了，外层和内层会同时出现缺口。

到时候山里的游魂邪祟会从这道口子涌出去，而封印在内层的上古浊煞也会顺着这道裂缝往外渗透。

她深吸一口气，从包袱里取出朱砂、符笔和黄纸。

先要把裂缝周边的阵纹重新描一遍，稳住阵脚，才能补中间的缺口。

灵汐蘸了朱砂，屏息凝神，下笔。

巫女修补结界的符纹不是写在纸上，而是直接写在空气中、写在结界上。

每一笔都需要灵力灌注，笔锋所过之处，空气会微微扭曲，符纹会短暂地亮一下，然后隐入结界之中。

她画得很慢。

不是因为不熟练，是灵力不够支撑更快的速度。

自从开始每天以精血补结界，她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祖母在世的时候说过，巫女的精血是有限的，每一滴都是在拿命换。灵汐知道，但她没有别的办法。

画完第三道符纹的时候，她的手腕一软，笔尖歪了一下。

朱砂在空气中拖出一道斜线，符纹瞬间紊乱，一股反噬的力量从结界上弹回来，震得她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都麻了。

灵汐咬着唇，把符笔换到左手，将那道画歪的符纹从头来过。

一笔，一笔，又一笔。

终于，裂缝周边的阵纹全部修复完毕。

灵汐松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紧张，是脱力。

她看着那道还在往外渗黑气的裂缝，咬了咬牙，咬破左手中指，将精血滴在裂缝中央。

血落在裂缝上的瞬间，嗤的一声，冒出一股白烟。

裂缝周围黯淡的阵纹像是被点燃了一样，逐一亮起，从暗红变成金红，缓缓向裂缝中心聚拢。

灵汐忍着指尖的疼痛，将手按在裂缝上，闭上眼，将体内仅剩的灵力全部灌注进去。

灵力与精血交融，裂缝开始缓慢地收缩。

三尺，两尺半，两尺……

缩到一尺左右的时候，灵汐的身体突然晃了一下。

眼前发黑，耳边的风声突然变得很远，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

她又咬了一下舌尖，腥甜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勉强让自己保持清醒。

灵力已经快见底了。

可裂缝还没有完全合拢。

不能停。

灵汐深吸一口气，准备再逼出一些灵力来。

就在她积蓄力量的那一刻，一股温热的、浑厚的灵气突然从身后涌来，顺着她的后背注入体内，沿着经脉一路流向掌心，灌入裂缝之中。

那不是她的灵力。

那是一股比她强大百倍、精纯百倍的力量，像是一条大河汇入干涸的溪流，瞬间填满了她枯竭的灵脉。

灵汐猛地睁开眼，回头。

清衍站在她身后不到三步远的地方。

一只手抬着，掌心朝向她，指尖凝着浅白色的灵光。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浅碧色的眼眸看着她，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画你的。”

灵汐愣了一下，没有多问，转过头，将那股涌入体内的灵气引导着灌入裂缝。

有了清衍的灵气支撑，裂缝合拢的速度快了许多。

一尺，半尺，三寸……

最后一缕黑气被挤出裂缝，阵纹彻底亮起，金光一闪，裂缝完全闭合，重新隐入岩石之中。

结界在这个位置上，恢复了完整。

——未完待续——

矢渊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