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山中灵尊（三）

灵汐走出山林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在山里走了整整一天，进去的时候是清晨，出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

山林入口处，雾气比进去的时候淡了一些。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灰白色的雾气像一堵墙，把山里的世界和山外的世界隔成了两个天地。

山外很安静。

村里也很安静。

灵汐站在路口，浑身上下都是泥土和落叶，头发散了，裙角破了，手心里还有一道被树枝划出来的口子，血已经干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样子，苦笑了一下。

这副模样回去，村里人肯定知道她进山了。

果不其然。

她刚走到巫女祠门口，就看见老村长带着几个族老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你进山了。”老村长的声音很沉，不是疑问，是陈述。

灵汐点了点头。

“我说过，你要是进山就逐出村子！”老村长的拐杖在地上重重地顿了一下，“你是不是以为我是在吓唬你？！”

“没有。”灵汐推开巫女祠的门，走进去，把包袱放在桌上，“但我不能不去。”

老村长的拐杖又顿了一下，这次力道更重，青石板的地面发出闷响。

“结界的事，有别的办法。你祖母在的时候，不也是一样守过来的？”

“不一样。”灵汐转过身，看着老村长，“祖母在的时候，有两个人守，勉强撑得住。现在只有我一个人，撑不了多久。”

“那也不能进山！”一个族老插嘴，“山灵是什么东西？千年邪物，吃人不吐骨头！你去找他，不是送死吗？！”

灵汐没有反驳。

她知道她说什么都没有用。村里人对山灵的恐惧是刻在骨头里的。

几百年的传说、几十代人的口口相传，已经把“山灵”这两个字变成了和“索命鬼”差不多的东西。

她说什么，他们都听不进去。

“明天我还会去的。”灵汐说。

老村长气得胡子都在抖：“你—你执意如此，那就别怪村里不留情面！从明天起，你不再是清麓村的巫女！村里的事，不用你管！”

灵汐看着老村长，看了好一会儿。

“好。”她说。

老村长愣住了，几个族老也愣住了。

他们以为灵汐会服软、会求情、会妥协。

她没有。

她只是平静地说了句“好”，然后就转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符纸和法器，像是在准备明天进山的东西。

老村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几个族老面面相觑，也跟在他身后离开了。

巫女祠恢复了安静。

灵汐站在窗前，看着老村长一行人走远。

她 心里不是不难过。

她从记事起就住在巫女祠，吃的是村里人给的米面，穿的是村里人送的布料。祖母在世的时候，村里人对她们虽然疏远，但至少还算客气。

祖母一走，一切都变了。

不是谁变坏了，是恐惧让人变了。

村民们恐惧邪祟、恐惧山灵、恐惧未知的一切。他们需要一个出口，需要一个可以责怪的对象。

很显然灵汐成了这个对象。

她理解他们。

但她不能因为他们的恐惧，就不去做该做的事。

风吹进来，腰间的巫铃轻轻响了一声。

灵汐低头，摸了摸那枚温润的巫玉。

“看来一时是说不成了。”她对自己说。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灵汐就出门了。

她特意选了这个时间，不想让村里人看见，省得又起争执。

山林入口处的雾气比昨天还要浓。

灵汐深吸一口气，踏了进去。

这一次，她走得更快了。

路还是那条路，游魂还是那些游魂，精怪还是那些精怪。

但灵汐发现，它们看她的眼神变了。

昨天是好奇、是警惕、是试探。

但是今天多了一些东西。

像是忌惮？

灵汐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她没时间多想，脚下的步伐没有停。

她一直走到昨天那个地方。

古树下，雾气淡了一些。

清衍不在。

灵汐愣了一下，环顾四周，确实没有他的身影。

古树还在，空地还在，周身的薄雾还在。

但那个月白色的身影，不见了。

灵汐站在原地，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他不会是因为烦她，所以换地方了吧？

她稳了稳心神，在古树下面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坐下来，把包袱打开，取出符纸和朱砂。

不管山灵在不在，结界的事不能停。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