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不一》

车子平稳驶离苏家老宅，一路朝着公寓的方向疾驰，车厢内的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伽罗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周身萦绕着浓到化不开的戾气，清冽的雪松味信息素不再是往日的温和，而是带着彻骨的寒意与滔天怒意，几乎要将整个车厢冰封。

方才在苏家老宅的一幕幕，依旧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苏小心脸色惨白、泪流满面地被逼着签合约，纤细的胳膊在争执中被苏家佣人狠狠推搡，撞在冰冷的桌角，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渗出来的鲜血染红了衣袖，还有苏念吓得哇哇大哭的模样，每一幕，都在狠狠撕扯着伽罗的心脏。

他从未如此愤怒过，也从未如此后怕过。

若他晚到一步，苏小心不仅会被逼着放弃母亲留下的所有股份，说不定还会受到更严重的伤害，一想到这里，伽罗心底的杀意便疯狂翻涌。

他恨不得立刻掉头，将苏家那群狼心狗肺的人碎尸万段，让他们为自己的卑劣与残忍，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坐在副驾驶的苏小心，紧紧抱着尚且惊魂未定、已经哭累睡过去的苏念，小心翼翼地护着怀里的孩子，脸色依旧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他胳膊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布料黏在伤口上，每动一下，都传来钻心的疼，可身体上的疼痛，远不及心底的复杂与酸涩。

方才伽罗踹门而入，将他紧紧护在怀里的那一刻，他心底满是安心与依赖，那份跨越了契约的保护欲，让他沉寂已久的心，再次剧烈跳动起来。

可这份逾越界限的呵护，也让他不得不直面，两人之间早已不再纯粹的关系。

伽罗明明说过，他们只是契约婚姻，互不干涉，绝不越界，可他一次次的温柔、一次次的维护、还有那天醉酒后的亲吻，全都打破了当初定下的所有规矩。

车子刚停稳在公寓楼下，伽罗便立刻下车，快步绕到副驾驶，动作轻柔地将苏小心和苏念一同扶下车，全程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的怒意丝毫未减。

回到公寓，伽罗先小心翼翼地将熟睡的苏念放在卧室床上，盖好被子，又转身走进客厅，从医药箱里拿出消毒水、纱布和药膏，一言不发地拉过苏小心受伤的胳膊，准备帮他处理伤口。

他的动作极尽轻柔，可眼底的怒意却丝毫未减，指尖触碰着伤口周围的皮肤，看着那道狰狞的血痕，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狠戾：“我就该把他们活剐了。”

短短一句话，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是发自内心的震怒。

苏家的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碰他的底线，伤害他放在心尖上的人，若是轻易放过，实在难消他心头之恨。

苏小心看着伽罗满脸戾气、满眼心疼的模样，心脏猛地一缩，原本压下去的情绪，在这一刻瞬间翻涌上来。

他猛地抽回自己的胳膊，避开伽罗的触碰，抬眸迎上伽罗错愕的目光，眼底带着一丝自嘲，还有一丝压抑已久的委屈与质问，声音微微颤抖，却异常清晰：“伽罗，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从头到尾，都只是契约关系。”

这句话，如同冰水一般，瞬间浇灭了伽罗眼底的怒意，让他周身的戾气骤然僵住。

苏小心的目光直直地盯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却依旧倔强地不肯示弱，一字一句，继续追问，将心底所有的困惑与不甘，全都倾泻而出：“你当初明明说过，我们只是逢场作戏，不会越界，互不干涉彼此的生活，契约到期就两清。”

“可你现在做的这一切，又算什么？在苏家不顾一切护着我，替我出头，对我和念念百般照顾……还有那天晚上，你醉酒之后亲了我，这怎么说？”

最后一句话，苏小心的声音微微放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与期待，脸颊也不自觉地泛起红晕。

那个吻，太过炽热，太过缱绻，信息素交织的吸引，是无法否认的心动，他无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可以接受契约的冰冷，可以接受各取所需的交易，却无法接受伽罗一次次打破界限，给他温柔，给他希望，又让他陷入无尽的纠结与不安。

伽罗被他问得瞬间哑口无言，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闪躲。

他从未想过，苏小心会如此直白地，将两人之间逾越界限的举动，一一摆上台面质问。

面对苏小心清澈又带着委屈的目光，他一时间，竟找不到任何理由来反驳。

这段时间的相处，他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对苏小心动了心，早已把他和念念，当成了自己的责任，当成了想要守护一生的人。

可多年的自持与骄傲，让他无法轻易承认自己的心动，更无法直面这份不受控制的情感。

尤其是那个醉酒后的吻，是他情难自抑的结果，是信息素与内心情愫共同作用下的失控，绝非单纯的意外。

沉默良久，伽罗才缓缓收回目光，刻意避开苏小心的视线，语气重新变得冷漠疏离，强行用理智压制住心底的悸动，故作淡然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生硬的敷衍：“我那是受信息素影响，一时失控，并非本意。”

“那天晚上的事，过后你就忘了吧，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

他试图用信息素作为借口，将那份不该有的心动，彻底掩盖，将两人的关系，重新拉回契约的轨道。

只要苏小心忘记那个吻，他们就还能回到最初的状态，互不牵绊，互不影响。

可他不知道，这句轻描淡写的“忘了吧”，如同尖锐的针，狠狠扎进了苏小心的心脏，带来一阵细密的疼痛。

原来，那个让他辗转反侧、心动不已的吻，在伽罗眼里，不过是信息素影响下的一场意外，是可以随意抹去的无关紧要的过往。

原来，一直以来，都是他自己在自作多情，是他把这场契约戏码，当了真。

心底的委屈、不甘、还有一丝被轻视的愤怒，瞬间涌上心头，苏小心的眼眶越发泛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落下来。

他看着伽罗刻意冷漠的侧脸，看着他故作疏离的模样，突然觉得无比可笑。

凭什么，所有的一切都由伽罗说了算？

凭什么他动心了，深陷了，伽罗却一句“忘了吧”，就想一笔勾销？

不等伽罗反应，苏小心突然上前一步，借着一股莫名的勇气与执拗，猛地抬手，轻轻一推，直接反身，趴在了伽罗的身上。

伽罗猝不及防，被他推得后退一步，后背抵在身后的墙壁上，整个人被苏小心牢牢困住。

少年清瘦的身躯贴着他，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物传来，周身淡淡的青草味信息素，不受控制地萦绕在他鼻尖，温柔又缠人，瞬间打乱了他所有的理智。

伽罗的身体瞬间僵硬，瞳孔猛地放大，全然没料到苏小心会有如此大胆的举动，浑身紧绷，呼吸骤然急促，下意识地沉声呵斥，想要推开身上的人：“下去！”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平日里冷冽沉稳的语气，此刻竟有了一丝裂痕。

若是再这样近距离接触，他怕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理智，会彻底崩塌，再也无法克制心底的情愫。

可苏小心却丝毫没有听从他的命令，反而更加固执地趴在他的身上，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抬眸，眼底带着水雾，却满是倔强与不甘，直直地盯着伽罗，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却异常坚定。

“凭什么你说忘就忘？”

“伽罗，你不能这么自私。那个吻，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不是你一句信息素失控，就能轻易抹去的。”

“我忘不了，也不会忘。你明明对我和念念不一样，你明明也动了心，为什么就是不肯承认？非要用契约来搪塞我，推开我？”

他一字一句，质问着伽罗，也宣泄着自己心底所有的委屈与悸动。

他不想再猜，不想再纠结，不想再被这份若即若离的情感，反复拉扯。

他要一个答案，一个哪怕残酷，却足够真实的答案。

伽罗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少年。

苏小心眼眶泛红，长睫被泪水浸湿，微微颤抖着，眼底满是倔强、委屈，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依赖与心动，清澈的目光，直直地撞进他的心底，让他无处可逃。

少年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他的颈侧，带着青草味的信息素，温柔地包裹着他，与他周身清冽的雪松味信息素，再次不受控制地交织、融合，形成一股缠绵缱绻的气息，弥漫在整个客厅。

身体的本能，内心的悸动，全都在叫嚣着，让他抱紧眼前的人，承认自己的心意。

可他依旧在挣扎，在克制。

他怕自己的真心，会给苏小心带来负担；怕这份始于契约的感情，终究无法善终；更怕自己一旦深陷，最后会失去这来之不易的温暖。

伽罗紧紧攥着拳头，指尖深深嵌入掌心，强迫自己保持理智，声音依旧生硬，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松动：“苏小心，别闹，我们之间，只是契约。”

只是这句话，早已没了往日的底气，听起来更像是苍白的自我安慰。

苏小心看着他眼底的挣扎与松动，非但没有起身，反而微微收紧了攥着他衣襟的手，将脸轻轻埋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慌乱而急促的心跳声，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执拗：“我没闹，伽罗，我只是不想自欺欺人。”

“你敢说，你护着我，照顾我，看着我受伤会心疼，全都只是因为契约吗？你敢说，那天晚上的吻，真的只是单纯受信息素影响吗？”

“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让我忘了那个吻，我就信你。”

少年的声音温柔又执拗，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伽罗低头，对上他清澈而真诚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强求，只有满满的、不加掩饰的情愫，让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克制，瞬间土崩瓦解。

他的心跳，彻底失控，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胸膛里的心脏，疯狂地跳动着，每一下，都在诉说着对眼前之人的在意与心动。

或许，从他心甘情愿搬进公寓，从他第一次为苏小心心疼，从那个醉酒的吻开始，他就早已输了，输给了这个温柔坚韧、让他忍不住心动的Omega。

所谓的契约，所谓的不越界，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变成了自欺欺人的借口。

伽罗看着怀里倔强的少年，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眼底的冷漠与疏离，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再也无法掩饰的温柔与心疼。

他缓缓抬起手，想要轻轻拂去苏小心眼角的泪水，动作温柔至极，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克制与闪躲。

车厢里的戾气，客厅里的对峙，终究抵不过心底那份，早已根深蒂固的在意。

这场始于契约的纠缠，终究，再也无法用“契约”二字，掩盖所有的情难自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