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梦幻天堂（下）

穿过土神殿与自然女神殿之间的连接回廊时，阿宝忽然停了一下，那股气息极淡，淡到像是从未存在过，但擦过他感知边缘的那一瞬，确实存在过。不是魔气也不是梦幻天堂内部那些陨落神明的残余神力，甚至不属于七十二柱魔神体系内任何一位已知魔神的灵力属性。

完全陌生，完全相斥，却又在相斥中隐隐产生某种极其微弱的共振。它不属于任何活着的存在，亦没有生命应有的温度，只有某种被压抑了数千年、虚弱到极致的灰烬般的余烬。

“殿下？”门笛在他身后半步停下。

“继续走。”阿宝收回视线，拢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重新迈开脚步。

自然女神殿内，封印台上的神纹已亮到最后一圈。淡金色的光芒将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昼，封印中央那枚淡绿色的光点正在加速凝聚。龙皓晨站在封印台前，肩头那枚看不见的印记微微发烫，残魂消散前留给他的感知正在告诉他，有东西正在靠近，那是一道极其虚弱、却带着浓烈恶意的气息，就藏在封印台光芒的背后。

“他们来了。”圣采儿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龙皓晨抬起头，自然女神殿正门方向，阿宝正从连接回廊中走出。两人目光相撞，阿宝没有停下脚步，龙皓晨也没有拔剑，但他们彼此都清楚，神格碎片就在眼前，这一战避不了。

“光明之子。”阿宝率先开口，语气冷淡，“让开。”

“神格碎片不能让你带走。”龙皓晨的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就在刚才，自然女神的残魂在这尊雕像前消散了，她告诉我，数千年前有个异界神祇侵入梦幻天堂，他当时已经身受重伤只剩一缕残魂，来这里是为了夺取这片遗迹的生命力，与自然女神交战失败后，将神格藏在了这片遗迹的某个隐蔽角落。他掌控的是战争与破灭之道，与某些血脉的本源极为相似，因此不需要主动选择，血脉本身就会互相吸引。那缕残魂现在应当就藏在封印台的光芒背后，它在等你伸手触碰神格碎片的那一刻。一旦你融合了他的神格，神格中残存的战争意志会不断侵蚀你的心智，即使你能获得极强的力量，但代价极大。”

阿宝看着龙皓晨，蓝色的眼睛在封印台的光芒下看不出任何情绪，他记得之前在连接回廊里擦过他感知边缘的那股气息，它极其虚弱，虚弱到连主动与外界接触都做不到。它试探过他的龙魂印记，被本能排斥弹开了。它想借用他的血脉来承载那枚神格，而神格中残存的战争意志会在融合的过程中逐渐侵蚀继承者的心智。但那又怎样？他要的是自然女神的神格碎片，不是那个残魂藏了数千年的破灭神格。至于那个残魂想借他的血脉寄生，那是它的事，但他不打算融合那枚战争神格，也不会给它任何机会。

“你说完了。”阿宝开口，语气依旧平淡，但抬起右手时，掌心龙魂印记骤然亮起，暗紫色的光纹从指缝间溢出，在封印台前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那个残魂试探过我。我不管它想做什么，但神格碎片是父皇要的，我必须带回去，你拦在这里，那就先解决你。”

龙皓晨没有退让，右手按在圣光长剑的剑柄上。“那个残魂现在就藏在封印台的光芒背后，它在等你们两败俱伤，你带不走神格碎片，它也带不走。”

“它当然带不走。”阿宝的嘴角极淡地动了一下，那是他在不必多言的时候惯用的弧度，语气冷冽而不容置疑，“我自有打算。”

话音落下的瞬间，龙魂印记的光芒猛然暴涨，暗紫色的屏障骤然扩大，将整座封印台封锁在内。那缕残魂被龙魂印记的威压一逼，在阴影边缘停滞了一瞬然后像一条被石头压住尾巴的蛇，无声地缩进了更深的黑暗里。它没有现形，但它也逃不掉。龙魂印记的屏障已将整座封印台封锁，它被困在了这片神殿里。

龙皓晨看着那道暗紫色的屏障，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阿宝把残魂困住了，但他同时也把封印台和神格碎片圈进了自己的掌控范围。他根本不在乎残魂的威胁，他要的是在击败人类猎魔团之后，直接拿走神格碎片。至于残魂，大概是想等神格到手之后再回头收拾。或者更直接如果残魂敢在他取神格的瞬间扑上来，龙魂印记会在那之前将它碾碎。

随后暗紫色的光刃从阿宝掌心劈出，直取龙皓晨面门，龙皓晨早有准备，圣光长剑出鞘，银白剑芒与暗紫光刃在半空中轰然相撞，震得封印台周围的神纹碎片纷纷弹起。

“采儿！原原！樱儿！”龙皓晨在剑刃与光刃的僵持中压低声音，“封印台已完全激活，神格碎片需要短暂稳定期才能被收取。原原，你守住封印台左侧，别让魔族靠近；樱儿，带着麦兜往后退，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让它失控；采儿，注意残魂的动向！”

“明白！”王原原将巨灵神盾往封印台左侧一横，盾面上的符文瞬间亮起，形成一道半透明的防御屏障。陈樱儿抱紧麦兜迅速退到封印台后方，麦兜在她怀里不安分地拱了拱鼻子，被她赶紧按住：“别动别动，这个时候千万别添乱！”

阿宝一击未中，身形已欺至龙皓晨近前。龙魂印记在他掌心再次亮起，这次不是光刃，而是一道半透明的暗紫色龙爪虚影，五指张开，带着逆天魔龙族独有的血脉威压，自上而下朝龙皓晨肩头抓落。龙皓晨没有硬接，脚下错步侧身，圣光长剑从下方斜挑而上，剑尖点在龙爪虚影的腕部，两股力量相撞的冲击力将他和阿宝同时震退半步。

就在这短暂的僵持间隙，阿宝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门笛下达了指令：“片刻之内，不要让任何人靠近封印台。”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另外，那缕残魂还在神殿里。如果它敢在稳定期内现身……”

“千纸鹤已锁定它的气息轨迹。”门笛微微偏了下头，指尖三只千纸鹤无声展开，星芒在纸翼间流转，“它很虚弱，不足以正面突破龙魂印记的封锁。但它似乎在等什么，不是等稳定期结束，就是等我们和人类猎魔团交手时趁乱突围。”

“它等不到。”阿宝收回视线，重新对上龙皓晨的剑锋，蓝色眼睛里闪过一瞬极冷的寒芒，“片刻之后，神格碎片到手，我会亲手把它碾碎。”

龙皓晨没有给他片刻。圣光长剑在阿宝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再次欺上，这次是正面强攻，圣光灵力从剑身炸开，化作数道银白剑芒，如羽翼般从两侧包抄，封住了阿宝所有退路。阿宝没有退，龙魂印记在他身前骤然扩散，暗紫色的龙形虚影从印记中浮现，龙尾横扫，将两侧剑芒尽数震碎。几乎是同一瞬间，圣采儿动了。她的身影从封印台右侧的阴影中无声掠出，轮回之刃在指尖翻转，直取阿宝后颈。她没有用全力，但这一击足以逼他退开。然而她还未近身，华利莎的臂甲已挡在她面前，金棕色兽毛在魔气中蓬起，臂甲上的铆钉与轮回之刃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你们的对手是我！”华利莎咧嘴一笑，臂甲上的魔气猛地爆发，将圣采儿逼退数步。

克里多多从华利莎身侧冲出，鲜红贵族外套上的金色星点在魔气中闪烁，他双手结印，一道红白交织的原力冲击波直直轰向王原原的巨灵神盾。王原原没有退，盾面上的符文亮起，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但她的双脚在石板上被震退了半尺。“樱儿！别发呆！”她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声。

“我没发呆！”陈樱儿抱着麦兜蹲在封印台后面，急得满头是汗，“麦兜你别乱动了，团长说了不能失控！”

封印台前，龙皓晨和阿宝的剑刃与光刃再次撞在一起。圣光与龙魂之力互相撕扯，两人脚下的石板已被震出道道裂纹。“你真的打算在拿到神格碎片之后回头收拾那个残魂？”龙皓晨压着剑柄，在两人僵持的间隙中低声问。

“那是我的事。”阿宝的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龙魂印记在他掌心再次亮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刺目，暗紫色的光刃从侧面斜劈而至。龙皓晨横剑格挡，两股力量轰然相撞，冲击力将两人同时震退。

就在这时，圣采儿忽然偏了下头。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对着封印台的方向，声音冷冽平稳：“它动了。”她话音未落，整个人已从与华利莎的交锋中抽身而退，轮回之刃在指尖翻转，往封印台左侧的阴影处疾掠而去。

封印台上那道淡绿色的光柱忽然剧烈颤动了一下。神格碎片已经完全实体化，悬浮在光柱中央缓缓旋转。但所有人都看到了，在神格碎片的淡绿色光芒中，有一缕极淡的暗灰色烟雾正试图从光柱内侧渗入神格碎片的本体。它藏了太久，久到自然女神的残魂消散都没有把它逼出来，它等了太久，等到神格碎片降临、等到人魔双方交手、等到封印台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的这一刻，才终于忍不住现形，它想要趁乱夺取神格碎片。

“想跑？”阿宝的声音极冷，龙魂印记在他掌心骤然亮起，一道暗紫色的龙形虚影从他身后浮现，直直撞向那缕灰雾。与此同时，圣采儿的轮回之刃也从另一侧封住了灰雾的退路。灰雾在龙魂虚影与轮回之刃的夹击下停滞了一瞬，然后猛地收缩成一团极小的暗灰色光点，从两道攻击的缝隙中穿过，直直地朝封印台与连接回廊之间的阴影处遁去。它没有正面硬抗，但它也告诉在场所有人，它远比预想的更狡猾，更善于在夹缝中求生存。它能在人魔双方的围攻下找到突破口，说明它并非全靠虚弱苟延残喘，而是有着极其丰富的战斗经验。

龙皓晨手持圣光长剑，冰蓝色的眼眸沉静而坚定，残魂已现形，封印台的神格碎片仍在稳定期内，魔族和人类猎魔团各自占据封印台一侧。短暂的共同威胁过后，双方的目标再度清晰，谁能在稳定期结束后的第一时间拿下神格碎片，谁就是这场争夺战的赢家。而那个残魂，它一定还会再回来，在神格碎片被收取的那一刻，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胜利者身上的那一刻，再次试图趁乱夺取那原本不属于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