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机缘

魔都——心城

阿宝站在太子宫正殿的窗前，窗外天魔塔的暗红符文缓缓旋转，把幽紫的光投在他侧脸上，明明灭灭，他手里攥着那只歪歪扭扭的白布护腕，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接缝处翻出来的线头。

冷筱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她哥站在窗前，跟座雕像似的，一动不动，她把端来的花茶放在桌上，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核桃，开始剥。

“你天天站在那儿看，能看出花来？”她剥了两颗核桃，把仁放在干净的那一堆上，“那是南境的方向，奥丁镇还在更南边，你站这儿看不到的。”

阿宝没回头。

“没看她。”

“我说你在看她了吗？”冷筱咔嚓捏碎一颗核桃壳，“此地无银三百两，我又不是情报署的人，别拿军务简报那套糊弄我。”

阿宝终于转过身，看了她一眼。冷筱今天把辫子上的金环全摘了，只系了根红丝线，安静得不像她。

“她在那边挺好的。”冷筱把核桃仁往他那边推了推，“情报署的人都跟你汇报过了，而且还有牧师圣殿巡诊医师定期到访，所以她很安全，而且你要想去看她，直接去就行啊！没必要在魔宫里像个望妻石一样。”

阿宝没接话，端起花茶抿了一口。茶是温的，加了蜜，甜味很淡。冷筱还记得他喝不惯情魔族的甜茶，特意让月华阁按他的口味调的。

“……去过了”

冷筱剥核桃的手停了，“什么？！你什么时候去的？”

“从驱魔关回来没几天之后，我还是担心她就循着护心鳞的气息找到了她。但没出现在她面前，就在草药坡下面的树林边上站了会儿。她在坡上采紫苏，脚踝上的月相铃被风吹得直响，她站起来的时候伸手拢了拢头发，然后拎着药篓回家了。她进门之前回头朝山坡这边看了一眼，她差点就看见了我了。”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不敢再去见她，那天回来之后，两天都没法集中精神，批卷宗的时候想的是她蹲在草药坡上的背影，晚上躺下来想的还是她，如果再去一次，以后只会去无数次，到时候她会发现，她会感到厌烦，她选择了自由，如果我去得太频繁，和把她关在太子宫里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是从有形的笼子换成了无形的笼子，我不能这么对她也不想这么对她。”

冷筱沉默着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她走到门口，拉开门，头也不回地甩了一句：“你们俩啊，她不要你的笼子，你却给她留着门，她不肯回来，却收着你的护心鳞，真不知道你们是谁困住了谁。这难道就是人族话本里讲的兰因絮果吗？”

阿宝没有回话，冷筱最后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下的肩骨绷得很紧，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门口走去，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就走了。

阿宝是在傍晚时分被传召到天魔殿偏殿的。他进去的时候枫秀正站在窗前看塔，星魔神瓦沙克站在偏殿中央，星袍上还沾着观星台特有的细碎晶尘，显然是从观星台直接传送过来的，阿宝朝枫秀行了礼，转向瓦沙克点了下头。

星魔神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能让他亲自从观星台下来，说明星象上出了大事。

“梦幻天堂的入口即将开启。”枫秀转过身来，语气平淡，“瓦沙克在星象中看到了它的位置，里面封存着陨落神明的神格碎片。”

阿宝的目光落在瓦沙克身上，星魔神抬手虚虚一划，一道星图虚影在偏殿中央展开。无数银蓝色的命运丝线交织成一片璀璨的光网，其中有一小片区域正在缓缓扭曲，像一面镜子即将被从内侧敲碎。

“陛下需要的是自然女神的神格。”瓦沙克的声音带着星象师特有的悠远，指尖在星图上轻轻一点，那团扭曲的光网中央浮现出一枚淡绿色的光点，“自然女神陨落之后，她的神格一直封存在梦幻天堂深处。这枚神格与陛下的魔气属性并不相冲——自然之力主生，逆天魔龙族的力量主灭，生灭相济，反倒是最容易融合的一条路径，若陛下能得此神格，突破神级便有了最关键的一步。”

他说到这里，微微停顿，那双占星者特有的幽深眼瞳转向枫秀。“天谴之神奥斯汀·格里芬的预言，陛下比任何人都清楚，终有一日，圣魔大陆将面对那个足以毁灭一切的威胁，七十二柱魔神需要一位真正的神来统领而陛下也需要在那一日到来之前更进一步，自然女神的神格是眼下最稳妥的契机。”

枫秀负手站在窗前，沉默了片刻。天魔塔的暗红符文在窗外缓缓旋转，将幽紫的光投在他肩头，开口道“梦幻天堂排斥九阶巅峰的存在，本皇去不了。”

“所以需要殿下去。”瓦沙克重新转向星图，指尖在光网边缘轻轻一点，另一枚极小的光点浮现出来。这枚光点不像自然女神神格那样稳定，它在星图中忽明忽暗，像是在寻找什么。“并且我在推演陛下通往神级的路径时，无意中捕捉到了另一道机缘，而这份机缘来自殿下您，梦幻天堂里不止一枚神格碎片。另一枚神格与逆天魔龙族的血脉相契，它不在星图的固定位置，而是随着殿下在星图中的命运轨迹不断移动，它已经感知到了殿下的存在，它选中了您。这种机缘千载难逢，若是错过了这次，下一次它再出现，至少要等数百年。”

偏殿里安静了许久，天魔塔的符文转过一个又一个周期，幽紫的光落在枫秀侧脸上，明明灭灭，阿宝看着他父亲，等他说出最后的决定。

“去梦幻天堂。”枫秀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他去巡一次北境防线，“把自然女神的神格带回来，另一枚是你自己的机缘，该怎么取，你自己把握，并且带上十大魔神柱的继承人，此次入梦幻天堂的不止魔族，人族的猎魔团也会闻风而动，多带几个人，不至于在争夺中被对方以多打少。”

阿宝单手按在胸甲上行了个礼，“儿臣一定不会让父皇失望。”

枫秀微微点头，说道“去准备吧。”

阿宝转身大步走出偏殿，他并没有回寝殿，而是直接去了军务殿，把还没来得及批完的军务卷轴推到桌角，铺开梦幻天堂的相关情报，入口坐标、遗迹内部结构、神格碎片的封印机制。他必须在出发前把所有情报都过一遍。

{忙起来其实会好受些吧}

阿宝心里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