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杯咖啡

2018年4月中旬，首尔的春天终于来了。

宇赫的腰伤已经痊愈，公司给他安排的工作量比之前少了一些——不是因为他不够好，是因为智浩在开会的时候说了那句话：“宇赫需要时间做音乐，不是做行程。”金制作人难得地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宇赫从公司出来，准备去工作室。楼下咖啡厅的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散在肩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正在看手机。

裴珠泫。

宇赫的脚步慢了下来。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她了。上次是去年秋天的颁奖礼走廊，他给她听了那首歌，她说“好听”，然后走了。再上次是慈善画报拍摄，两个人站在人工布置的秋景里，摄影师说“靠近一点”，他们靠近了一点。再再上次是KBS年末舞台的双人舞，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距离不到一步。

“珠泫姐。”

Irene抬起头，看到宇赫，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宇赫。”

“姐来公司有事？”

“嗯，来开会。”她举起手里的咖啡杯。“顺便买杯咖啡。这里的拿铁很好喝。”

宇赫看着她手里的咖啡杯。他在这栋楼里待了九年，从来没有喝过楼下咖啡厅的拿铁。“是吗？我没喝过。”

Irene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意外。“你在这栋楼里待了这么久，没喝过？”

“我只喝美式。”

Irene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客套的、社交性的笑，是那种“你这个人真的很有趣”的笑。她转身走进咖啡厅，宇赫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跟了进去。

咖啡厅不大，几张桌子，几把椅子，柜台后面的咖啡机发出嗡嗡的声响。Irene站在柜台前，对店员说：“一杯拿铁，一杯美式。”宇赫站在她旁边，“不用，我——”

“我请。”Irene没有看他，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不用商量的事情。

两人端着咖啡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切出一块明亮的四边形。宇赫握着那杯美式，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Irene喝着拿铁，安静地看着窗外。

“珠泫姐。”宇赫开口。

“嗯。”

“你最近在拍戏？”

“嗯。刚结束一部，在休息。”

“累吗？”

Irene想了想。“累。但演戏是我想做的事，所以累也没关系。”她转头看着宇赫。“你呢？腰伤好了吗？”

“好了。”

“以后不要硬撑。”

宇赫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在硬撑？”

Irene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咖啡杯。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宇赫，我们认识多久了？”

宇赫想了想这个问题。2011年第一次在练习室遇到她，2018年。七年了。七年里他们在走廊上偶遇过无数次，在年末舞台上合作过好几次，在颁奖礼后台单独说过话。每一次都不长，每一次说的话都不多。但七年了。

“七年。”宇赫说。

七年。

Irene把这个数字在嘴里默念了一遍。“时间过得好快。”

宇赫看着她，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有话想说，那些话在喉咙里堵了很久，像一条被淤泥阻塞的河道。他想说“珠泫姐，那首歌是给你写的”，想说“那年你在练习室里哼的那段旋律，我还留着”，想说“每次在走廊上遇到你，我都会心跳加速”。

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变成了另外的话。

“珠泫姐，”宇赫说，“你瘦了。”

Irene抬起头看着他。阳光落在她的眼睛里，她的瞳孔是深棕色的，像秋天的土地。

“你也是。”她说。

两个人同时沉默。

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点点，从桌面上爬到墙上，爬到Irene的肩膀上。宇赫想，有些话不需要说。不是因为没有勇气，是因为说了也不会改变什么。他们是偶像，他们是NOVA和Red Velvet的成员，他们是粉丝眼里的光。光不能有阴影。他不能因为自己想说什么，就让她陷入困境。那不是爱，那是自私。所以他不说。

他选择把那句话咽回去，放在心里最深的角落。不上锁，但也不打开。

“宇赫。”Irene放下咖啡杯。

“嗯。”

“那首歌，我还在听。”

宇赫看着她。

“你写的那首。”Irene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咖啡机的嗡嗡声盖过去。“我还在听。”

宇赫握着咖啡杯，手指微微用力。他想说“那首歌是写给你的”，但他没有。不能说。他抬起头看着她。“好听吗？”

“好听。”Irene说。“每次听，都会想起一些事情。”

宇赫没有问是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