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7月,首尔最热的时候。
宇赫结束录音已经是凌晨一点了。他从公司出来,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夜风闷热潮湿,带着夏天特有的那种黏腻感,让人不想在外面多待一秒。但他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拐进了街角的那家便利店。
这是他练习生时期常来的店。冰箱里摆着最便宜的瓶装水,货架上陈列着各种口味的方便面。凌晨一点的便利店,灯光是白色的,很亮,和练习室里的灯光一样。宇赫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水,又从货架上拿了一碗方便面,走到柜台前结账。
“姜宇赫xi?”
宇赫转过身。朴志效站在他身后,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没有化妆,素颜的脸上能看到几颗淡淡的雀斑。手里拿着一袋面包和一瓶牛奶。
“志效。”
“前辈也来吃夜宵?”志效笑了。那个笑容和颁奖礼上不一样——颁奖礼上的笑是给镜头看的,这个笑是给深夜的便利店和偶遇的人看的。更轻,更淡,更真。
两个人端着食物坐到窗边的位置上。玻璃窗外是空无一人的街道,路灯的光落在路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金色糖霜。宇赫撕开方便面的盖子,热气冒上来,带着辣味的香气。志效打开牛奶盒,喝了一小口。
“行程刚结束?”宇赫问。
“嗯。电台行程,十二点结束的。前辈呢?”
“录音。”
志效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很少见的认真。“前辈总是很晚还在工作。”
“你也是。”
两个人同时笑了,那种笑不是因为什么好笑的事,是在承认“我们都不太会照顾自己”这件事。
志效把面包从袋子里拿出来,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嚼得很慢。宇赫吸了一口面条,辣味在嘴里散开,喉咙热了一下。
“前辈,”志效用很轻的声音说,“你觉得当队长最难的是什么?”
宇赫想了想这个问题。他不是队长,但他看着智浩当了四年队长。“最难的不是带着大家一起往前走,是走在最前面的时候,不能回头看。”
志效的手停在面包上。
“走在最前面的人,后面的人都在看你。你不能回头,不是因为不可以,是因为你一回头,后面的人会担心‘队长是不是也觉得累了’。”
志效沉默了。
宇赫继续说。“智浩哥从来没有在成员面前说过累。但我知道他累。有时候凌晨看到他一个人在客厅坐着,什么都没做,就是坐着。我走过去问他‘哥你怎么不睡’,他说‘在想事情’。没说什么事情,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让NOVA走得更好。”
志效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面包。“TWICE也是。”她的声音很轻。“有时候凌晨回到宿舍,大家都睡了我还在想——今天舞台哪里不够好,明天还有什么行程,有没有成员状态不好……想很多事情,想到睡不着。”
宇赫看着她。“那你会和成员说吗?”
志效摇了摇头。“不想让她们担心。”宇赫没有说“你应该说出来”,也没有说“一个人扛太累了”。他知道那些话没有用。因为志效和智浩一样,是那种会把重量放在自己身上的人。说出来不是不想,是不舍得让别人分担。
“志效,”宇赫说,“你已经在做最难的 part 了。做得很好。”
志效看着他。便利店的白色灯光照在宇赫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是认真的。不是客套的安慰,是认真的肯定。
“前辈,”志效的声音有一点抖,但嘴角是弯着的,“谢谢你。”
“不用谢。”宇赫低下头,继续吃面。
志效也低头继续吃面包。凌晨一点的便利店很安静,只有一个收银员在柜台后面打瞌睡,空调的嗡嗡声和外面偶尔驶过的车声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模糊的白色噪音。两个人坐在窗边,各吃各的东西,偶尔说一两句话。不尴尬,不勉强。
走的时候,志效在门口停下来。“前辈,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听我说。”
宇赫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很亮的东西,不是泪光,是某种更坚定的东西。“志效,以后累的话,不用一个人扛。”
志效愣了一下。“前辈不是说‘不能回头看’吗?”
“不能回头看,但可以有人走到你旁边。”宇赫的语气很平。“不用回头,也会有人在你旁边的。”
志效看着他,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前辈,你真的很会说话。”
“不是会说话。是事实。”
志效笑了,这次的笑容比之前所有的都大。宇赫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但他觉得那个笑声很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