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的阳光斜斜擦过老槐树的枝桠,在墨多多家储藏室的水泥地上投下晃悠悠的光斑。他蹲在摞得半人高的旧纸箱中间,额角的汗顺着碎发往下滴,后背的T恤已经湿了大半。
“奇怪,我明明记得去年冬天还见过的。”墨多多指尖扒着纸箱边缘翻找,指腹沾了厚厚一层灰,“学校布置的社会实践要童年照片,妈非说我小时候的相册全塞储藏室了,这都找了快半小时,连根相册毛都没见着。”
脚边不知道踢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硌得他脚背一疼。墨多多嘶了一声,低头扒开脚边堆着的旧杂志,一个藏在阴影里的黑皮笔记本露了出来。
封皮磨得边缘发毛,右下角还烫着个歪歪扭扭的金色小脚印,一看就是他小时候攒了三个月零花钱才买的那款。墨多多愣了愣,伸手把本子捡了起来。
他明明记得这个本子早丢了。
当年冒险队解散的时候,他把队里所有人的签名、一起拍的拍立得、甚至每次任务剩的小纪念票根全夹在这个本子里,后来不知道搬哪次家就找不到了,他难过了整整半个学期,连尧婷婷劝了他好几次都没缓过来。
指尖捏着封皮掀开,一股旧纸张特有的油墨味混着灰尘扑了满脸。第一页就夹着那张他们第一次破解完迷境,在山顶拍的合照。虎鲨举着个比脸还大的棒棒糖,扶幽攥着他新发明的小手电筒站在边上,尧婷婷歪着头笑,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飘起来,他自己站在最中间,比着个傻兮兮的剪刀手,查理站在他脚边,脖子上的领结还歪着。
照片边缘已经有点泛黄了,墨多多指尖蹭过照片上每个人的脸,喉咙突然有点发紧。
算起来,他们已经快三年没见过面了。
虎鲨初中毕业就去了外地的体育学校,平时训练忙得连微信都很少回;扶幽跟着他哥哥去了外地的科研所做项目,上次发消息说项目保密,要封闭半年;尧婷婷考去了邻省的重点高中,上个月还发朋友圈说模考压力大,要闭关复习。
原本天天凑在一起吵吵闹闹的四个人,散得比风还快。
墨多多吸了吸鼻子,伸手翻往下一页。后面的纸页上全是他当年歪歪扭扭的字迹,记着他们每次冒险的细节,哪次虎鲨抢了他的零食,哪次扶幽的发明炸了半边帐篷,哪次尧婷婷揪着他的耳朵骂他又乱跑。
翻到中间的时候,夹着的一张小纸条掉了出来,飘在地上。
墨多多弯腰捡起来,纸条上的字是用蓝色钢笔写的,字迹工整又好看,是唐晓翼的字。
「下次回来,带你们去见狼王。」
握着纸条的手指猛地收紧,墨多多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得发疼。
唐晓翼消失的那天,也是个晴天。他站在密密尔泉的边上,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说等他把绝症治好,就回来带他们去更危险更好玩的迷境冒险。这一等,就是五年。
五年里没有一点消息,连亚瑟都查不到他的行踪,大家嘴上都不说,可谁都明白,那种病能治好的概率,低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墨多多攥着那张纸条,指尖都有点发凉。他以前总觉得日子还长,总有等到的那天,可今天再看到这行字,突然就有点慌。
就在这时,他手里的笔记本突然掉了下去,纸页哗啦哗啦往后翻,停在了最后一页。
那页纸上什么都没写,只有一个新鲜的、还沾着点泥土的金色小脚印,和他封皮上烫的那个脚印,一模一样。
墨多多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个笔记本他刚捡起来的时候翻了好几遍,最后几页明明全是空白的,这个脚印是从哪来的?
他蹲下身刚要去捡本子,储藏室的窗户突然哐当一声被风吹开,外面的老槐树叶子哗啦啦响,一个熟悉的、欠揍的声音从窗口飘了进来,带着点笑意。
“怎么,才几年不见,墨小侠连我的脚印都认不出来了?”
墨多多猛地抬头看向窗口,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疼,他眯着眼,看不清站在背光处的人的脸,只看到那人领口别着个亮银色的领针,风一吹,和记忆里唐晓翼常戴的那个,晃出了一模一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