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山门，我未作任何辩解。
坦然领了罚在戒律堂誊抄五百遍《弟子规》
七天七夜，青灯孤影，指尖磨出薄茧，心中却无半分怨怼。
只因临行前，云杉师伯红着眼眶，声音发颤地骂我。
“兔崽子，你当真要老夫吓死！”
那眼角未干的泪，比任何责罚都更让我心悸。
戒律堂的门扉厚重，却总在不经意间，瞥见一道躲闪的人影。
似是怕被我发现，又忍不住往里张望。
而每日清晨，门前总会悄然出现各种凡间美食。
软糯的糖糕、酥脆的花生，最显眼的，是一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
裹着琥珀色的糖衣，甜得能渗进骨子里
是师伯。
第七日，当我走出戒律堂时。
刺眼的阳光中，一眼便望见了等候在旁的师父与师伯。
师父几步上前，一把揪住我的脸，将五官揉得乱七八糟。
力道却轻得怕弄疼我。
而师伯身边，俏生生立着个身穿粉白刺绣衣裙的小姑娘。
嘴角缀着两个浅浅的梨涡，像枝头刚绽放的桃花。
她见了我，眼睛弯成月牙，甜甜的声音如清泉叮咚。
“大师兄好，我叫卿茉染。”
师父说，盼她如卿般纯粹谦和，似茉般清甜无瑕，在岁月里染一身灵韵与善良。
从那一刻起，我便有了个粘人的小师妹。
她的确如师父所愿，满心满眼都是善良。
从总角稚童到舞象之年，我陪着她逛遍了武玄仙门的每一个角落。
我们在藏经阁后见过躲在树洞中的小狐狸，在静心湖旁喂过锦鲤。
她总会偷偷藏起宗门的膳食，用灵力温润着，小心翼翼地投喂生灵。
“你叫小红，你叫二月，你叫团子……”
多得我数不清。
可她心地太软，总容易撞见人间疾苦。
身为正道修士，有不得干涉凡人事务的戒律束缚，每一次目睹那些悲惨场景。
她都会哭。
那日下山历练，路边躺着个奄奄一息的凡人。
气息微弱得随时会断绝。她紧紧咬住嘴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手攥着衣角，想要调动灵力去治愈他。
“别哭。”
我垂眸看着她的身躯。
她抿着唇不说话，倔强地想要挣脱我的阻拦。
我轻轻叹息一声，伸出双手，牢牢握住她纤细的手腕，然后弯腰。
用掌心严严实实地遮盖住她湿润的眼眸。
“别看。”
医修的事，本该医修来做。
我怎舍得让她为了救人而触犯天条，承受神罚？
数不清的木灵力如同汹涌澎湃的洪流，带着无尽的生机。
源源不断地从我的体内涌出，将那凡人紧紧包裹。
原本倒在地上即将死去的凡人，缓缓撑起身子，终于从冰冷的地面上坐了起来。
他抬起头，用茫然无措且略带呆滞的眼神直直地望向我。
我对着他笑了笑，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卿茉染还在坚持不懈地试图掰开我的手指，声音带着哭腔和焦急，却又显得那般无力。
“大师兄，我要救他……”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声音放得极柔。
“回宗了，他命数已至，已经去了。”
说完这句话，我的手掌濡湿了大片——
是她的泪。
我从怀中掏出云杉师伯赐的忘忆符，能够抹去人一炷香内的记忆。
小师妹没有说话，肩膀却在不住地颤抖。
我轻轻将符纸贴在她的额头，柔声道：
“小师妹，好生歇息。”
一道微弱的光芒从忘忆符上亮起，似夜空中最不起眼的一颗星。
却带着温暖的光晕，缓缓没入她的眉心。
她的身体一僵，随即晕倒在我的怀中。
那名被我救治的凡人走上前来，欲言又止。
“仙人，我……”
“不必多言。”
我打断他，召唤出飞济兽，小心翼翼地将小师妹抱上去，转身踏上归途。
一路上，我一次又一次咽下口腔中因天道反噬而涌上的鲜血。
这样的事，已经不知做了多少次。
为了护她周全，为了不让她伤心。
我一次次干预凡人的命数，承受着天疼得钻心。
但只要是为了她，便无妨。
……
那日，我独自在雾夜院中承受神罚。
第八道雷劫即将落下。
空气中弥漫着毁灭的气息，浑身的经脉如同被寸寸撕裂，疼得我几乎晕厥。
谁知，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小师妹清脆的呼喊。
“大师兄！”
她一蹦一跳地进来，手中捧着一碟杏花糕——那是我最爱的甜食。
她垂着眼，认真地数着糕点。
“师兄吃三个，我吃一个，还有两个给小红和二月……”
“师兄，我今天亲手做的，你快尝尝……”
话音戛然而止，手中的杏花糕“哐当”一声摔落在地，糕点散落一地。
如同她瞬间失色的脸庞。
她愣愣地看着我，看着我嘴角溢出的鲜血，看着我周身萦绕的雷劫之力，眼眶瞬间泛红。
我强忍剧痛，对着她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师妹先在外面等我片刻，师兄正在渡劫。”
“不是的……”
她语无伦次地摇着头，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你明明是在受天道惩戒……”
她的话音未落，一道紫色的神雷轰然劈下，狠狠砸在我的身上。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青石板上，殷红刺目，像是在印证她的话。
她跌跌撞撞地朝我跑来，想要靠近我，却被我一道灵力轻轻托住送出了雾夜院。
“砰”的一声，大门被死死关上，隔绝了她的视线。
“夜无笙！你可知神罚的威力！”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狠狠敲打着门板。
“你这次的神罚已然降下八道，说明你不止一次受过神罚！”
她再也望不见院内的情形，只能对着门板无助地哭喊：
传音石……师父，师伯……快回来啊！大师兄他快撑不住了！”
传音石那头，无序仙尊的声音骤然响起。
“何事，茉染？”
“师父！快回来！师兄他在雾夜院受神罚！快要不行了！”
“什么！”
…深夜，万籁俱寂。
一阵沉闷的巨响打破了雾夜院的宁静，厚重的大门被人狠狠踹开。
我正趴在床上，意识模糊间，被从床上猛地薅了起来。
睡眼惺忪地睁开眼，一口鲜血再次咳出，身体传来撕心裂肺的疼。
仿佛每一寸骨头都被碾碎
眼前，师父满脸怒容，眼角却挂着未干的泪水，源源不断的灵力正通过他的双手，疯狂涌入我的体内。
“臭小子……等你好了，我再好好收拾你！”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声音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害怕。
“你的丹田，差点……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要毁于一旦了！”
我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对着他弯了弯眉，声音微弱却坚定。
“师父放心，徒儿已无碍。”
话音刚落，无序仙尊扬起手来，似乎想要狠狠抽我一耳光。
“无碍？无碍你咳什么血！”
但就在手掌即将落下的瞬间，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嘴里嘟囔着。
“罢了，毕竟你还是个伤者……”
我的余光瞥见，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的小师妹，她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我轻声唤她：“师妹？”
谁知那丫头像触电般猛然抬起头，快步走到我跟前，用一种复杂难懂的目光凝视着我。
那里面有不理解，有害怕，更有数之不尽的愧疚与心疼。
傻丫头，我真的没事。
师父微微颔首，示意我好好休养，便转身离去。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她两个人。一时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我们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你究竟，为我做过多少违反天道规则之事？”
她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如同一把锋利的利剑，直刺我的心脏。
我的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熟悉而又虚伪的笑容：“师妹，你在说什么……”
“我全都记起来了，夜无笙。”
她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我，泪水再次滑落。
“忘忆符没有管用，也许是师伯的符箓不够完美。
也许是那天的我，太怕了……太怕失去你。”
我沉默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下一秒，我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紧紧地环住我，力道大得像是怕我会消失一般，身体却止不住地颤抖。“以后别再这样了，求你。”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贴着我的耳畔，一字一句，带着撕心裂肺的恳求。
“我怕……我怕没有大师兄，更怕没有夜无笙。
因为卿茉染。
最舍不得的人，就是你啊。”
竹云诗意对不起 对不起
竹云诗意我是初三生 没有时间
竹云诗意有时间一定会多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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