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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秋,唐怜十五岁,叶限十六岁。
这些年,太母拖着病弱的身子,为唐怜挡去府中明枪暗箭。
迟迟不肯将掌家权让出,劳心劳力,身子早已虚空。
护着她到十五岁,临终前,吊着一口气怎么都不肯闭眼。
唐怜从宫里赶回,太母听到她的脚步声才得以瞑目……
没能见太母最后一面,唐怜悲痛欲绝。
将军府白绸漫天,寒风卷着纸钱碎屑,在廊下打着旋。
唐怜站在人群前,将灵牌紧紧抱在胸前,以病弱之躯,承着这生死之重。
病骨支离的少女,一身素麻衣袂飘飘,弱得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
从此,唐府再无至亲。
这世间的温暖,于她而言,从来都是转瞬即逝,留不住,也抓不牢。
而此时,长兴侯府。
叶限一身墨色锦袍,身姿渐渐挺拔,褪去了几分孩童的稚嫩,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贵气。
叶限正在摆弄暗器,听着手下人汇报。
叶限“等等,你说谁没了?”
影二“唐老夫人。”
叶限勾人的丹凤眼倏地一沉,他扔下火铳,转头吩咐。
叶限“备马车,我同父亲一起去吊唁。”
影二“爷也要去?您不是最讨厌这种场合了吗?”
叶限嘴角带着恶劣的笑,晃了晃手中的弓弩,实话实说。
叶限“她没了靠山,孤苦伶仃,这般凄惨狼狈,爷总要亲自去看一看。”
——
将军府内。
叶限穿一身雪白狐裘,蓬松软绒衬得他五官极致精致。看着娇俏又矜贵,像一只高贵优雅的布偶猫。
看着他们交杯换盏,口口声声节哀,却看不出任何悲伤。
叶限“真虚伪。”
叶限转过身,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又讨厌的身影。
影二“爷,找到了,在后院呢。”
前堂热闹至极,后院凄惨悲恸。
叶限推开院门,灵堂内,只有唐怜小小的背影。
叶限走进灵堂,堂内白烛摇曳,烟气淡淡。
叶限懒洋洋靠在门边,看着她轻轻咳嗽,虚弱得仿佛下一刻便要倒下。
少年眉头不自觉皱起,语气却依旧别扭生硬。
叶限“哭什么?人走了就该清清静静的,你这样只会扰了老夫人的清净。”
看见他,唐怜浑身尖刺都竖起来。
唐怜“你不去前堂吃酒,跑到这灵堂里来做什么?看我笑话?”
看她摇摇欲坠又嘴硬,叶限心头莫名一躁,嘴上却更刻薄。
叶限“看你笑话?唐怜,你也配?”
他迈步上前,雪白狐裘扫过冰冷的青砖,在供桌前站定。
唐怜心头一紧,警惕的看着他。
但下一秒,她整个人都僵住。
只见叶限弯腰,拿起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
明明是养尊处优、无法无天的小世子,素来连给长辈行礼都敷衍了事。
此刻却在她太母的灵前,一言不发,屈膝下跪。
少年俯身,重重磕了个头。
尊卑、身份、家世、往日恩怨.....…在这一刻,像是被他尽数抛在了脑后。
唐怜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她怔怔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一时竟忘了反应。
这是那个推她落水、射她弩箭、恨不得将她踩进泥里的叶限吗?
他怎么会.....…给她太母磕头。
叶限起身看她一眼,少女清瘦的小脸挂满泪痕,不自在的拱了拱鼻子。
叶限“别哭了,丑死了。”
唐怜“这是我太母,我想哭便哭,与你何干?”
叶限“与我无关?”
叶限嗤了一声,蹲下身与她平视。
唐怜一抬眼时,脸颊带着病气的浅白,眼底水光濛濛,雾蒙蒙一片,那是一张被泪水泡软的小脸。
叶限愣住了,剩下的话也堵在了喉头。
叶限“哭成这样,病气又要上来,到时候又躺个十天半个月,谁给你太母守灵?”
唐怜偏过头,不肯看他。
唐怜“世子素来厌我,今日肯来上香,已是给足了面子,何必还来挖苦我。”
叶限“谁挖苦你了?”
叶限移过目光,明明心软了,嘴却依旧不饶人。
叶限“爷只是见不得你哭得这般难看,平白惹人烦。”
唐怜“难看便别看。”
唐怜吸了吸鼻子,眼底还凝着水汽,却倔强地抬眸瞪他。
唐怜“你大可转身就走,没人拦着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