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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临到庄子,她的睫毛颤了颤,终于睁开眼
那双丹凤眼里全是血丝,眼眶红红的,可没有一滴泪。
察觉自己倚在叶限身上,唐怜直起身,偏过头,将头抵在另一边的冰冷车窗上
叶限黑了脸,真是好人没好报,救了人还被这么嫌弃。
唐怜“你来做什么?”
她的语气是刻意的、硬撑出来的冷淡。
叶限掸了掸自己肩膀,别过头去,
叶限“爷不来,你是不是打算挨完二十板子?”
唐怜闭了闭眼,眉心难受地拧成一团,连呼吸都带着轻浅的疼。
唐怜“与你无关。”
叶限“与我无关?”
叶限把后两个字咬得很重,凤眼微眯,嘴角那个弧度是气的,也是心疼的——可他不会承认后者。
叶限“唐怜,你欠爷七百两,你被打死了,爷找谁要去?”
唐怜愣了一下。
然后她忽然笑了。
唐怜“你这个人……真是……”
她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他,找了半天,找到了一个——
唐怜“有病。”
叶限嗤了一声。
叶限“你不是第一天知道。”
马车缓缓停下,叶限伸出手——
叶限“能站起来吗?”
唐怜试着动了动,后背的伤口被牵动,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往前一栽,额头撞在叶限的肩窝里。
叶限僵了一下。
少女浑身冰凉,带着花香扑面而来,软玉温香抱了个满怀……
叶限“……你这身子骨,真该好好养养了。”
他一只手托着她的手臂,几乎没有用力,像是怕碰碎了她。
叶限小心翼翼扶起唐怜,可她倒好,刚站稳就翻脸。
唐怜“别碰我。”
少女闷闷的,含混不清,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叶限脸色阴沉下来,他在将军府替她挡板子、撑场面、搬出太后来压她爹,把人从火坑里捞出来……
结果这病秧子连个好脸色都不给。
叶限“爷不碰你,你自己能站起来?”
唐怜不说话了。
叶限半扶半抱地把她从扶下马车,动作笨拙得不像话。
他从来没伺候过人,却被人这样嫌弃,越想越气
叶限“要不是你背上有伤,”
他磨着后槽牙,恶狠狠地开口。
叶限“爷一脚把你踹下去。”
唐怜的睫毛颤了颤。
唐怜“你放心,我跌下去也会拽着你一摔。”
叶限心头一跳,不知道为什么,这话让他心情莫名的好。
叶限嘴角掩去笑意。
叶限“站都站不稳,别嘴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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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里,唐怜趴在榻上,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太医提着药箱进入。
太医看了看少女后背那片被血浸透的衣裳,皱了皱眉。
“这位姑娘伤得不轻,得先清理伤口上药。世子爷,您先回避一下。”
叶限看了唐怜一眼。
唐怜别过脸,没看他。
叶限“啧”了一声,转身出了屋子。
叶限靠在廊柱,双手环胸,眼睛垂下,不知道在看地上的哪一粒石子。
影二凑过来,小声说。
影二“世子,您的手——”
叶限低头看了看,掌心已经肿起来了,紫红紫红的,看着有些吓人。
刚才为唐怜挡住时不感觉疼,现在被风一吹,火辣辣的,像是有人拿针在里头扎。
叶限“不碍事。”
叶限“去查,唐家丫鬟偷盗的事。”
影一“是。”
影子一闪,人已经消失在墙头。
叶限重新靠回廊柱,闭上眼。
屋内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太医在嘱咐迎春怎么换药,抱夏哭哭啼啼的,唐怜一声都没吭。
明明那么瘦,那么弱,连风都吹得倒,却偏要装出一副刀枪不入的样子。
叶限“傻子。”
他低声骂了一句。
不知道是在骂唐怜,还是在骂自己。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太医屋内出来,朝叶限拱了拱手。
“世子,姑娘的伤已经处理好了。皮肉之伤,没有伤到筋骨,好好养半个月就能好。只是姑娘体弱,失血过多,这几天要多休息,少走动。”
叶限“会留疤吗?”
太医一愣,没想到世子爷第一个问的是这个。
“老朽会开最好的祛疤膏,只要按时涂抹,应该不会留疤。”
叶限点了点头,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递过去。
叶限“明日她还要赶路,路上该注意什么,你写个条子。”
太医接过银子,连连点头,从药箱里翻出纸笔,刷刷刷地写了起来。
叶限推门而入,换了一件干净的月白色袍子。
她将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很轻,青丝散了一背,几缕碎发垂下
现在的样子可比刚才乖多了,叶限走过去,低声道:
叶限“太医说你没事。”
唐怜“嗯。”
她的声音闷闷的,从枕头里传出来。
叶限“明天能走吗?”
唐怜“能。”
叶限“别逞强,走不了就说走不了。”
唐怜从枕头里偏过一点脸,露出一只丹凤眼,眼尾那颗泪痣在阴影中若隐若现。
唐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叶限被噎了一下。
叶限“爷这是怕你死在路上,徒增晦气。”
唐怜“世子爷放心……”
她把脸重新埋回枕头里,声音淡淡的。
唐怜“我死在哪都不会死在你的船上。脏了你的船,赔不起。”
叶限气得说不出话。
叶限“你这张嘴,真该拿针缝上。”
唐怜不说话了,叶限皱眉去看她,少女疼痛难忍的哼了一声。
叶限这才发现,额前碎发早被冷汗浸透,黏在苍白的脸颊上,看着格外可怜。
叶限在她床边蹲下,喉结滚动了几下。
他这辈子骄纵惯了,横行惯了,从来只有别人看他脸色,哪有这般小心翼翼捧着一个人的时候。
叶限“我让太医再进来瞧瞧。”
他起身就要走,手腕在身后轻轻拉住。
唐怜“......不用,忍忍就过了,我不喜欢药味。”
叶限脚步一顿,低头看那只细白冰凉的手,心头又是一颤。
自小体弱的她在药罐里长大,居然不喜欢药味吗
叶限没挣开,就那样站着,任由她抓着,低声道。
叶限“疼就抓着,别忍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