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江南

……

唐怜总觉得此事蹊跷，不出所料，轿子刚出将军府就被拦下了。

那顶轿子横在巷口，不偏不倚，正正好好堵住了去路。

轿帘是墨色的锦缎，上面用银线绣着暗纹，轿顶垂下来的流苏在风中轻轻晃荡。

整个京城，只有一个人敢这么拦路。

唐怜掀开轿帘，果然看见那张讨厌的脸。

叶限歪靠在里面的软垫上，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把玩着折扇，凤眼微挑，嘴角挂着一抹欠揍的笑。

叶限“唐小姐，”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明知故问。

叶限“这么急，去哪儿啊？”

唐怜终于搞清楚自己内心的不安从何而来。

唐怜“是你做的手脚？”

叶限没有否认。

他甚至微微歪了歪头，凤眼里漾开一层浅浅的笑意，像是在说：你终于猜到了。

唐怜“凭你？”

叶限“凭我？”

叶限弯了弯唇，忽然俯身，一只手伸出轿子握住她的手腕

叶限“凭爷跪在太后殿前，求了两个时辰。”

唐怜“求了两个时辰？”

她抬眼看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唐怜“世子爷的膝盖，倒是比我想的还要不值钱。”

叶限没理她的嘲讽，朝紫禁城的方向拱了拱手，将在太后面前说的话原样学给她听：

叶限“唐小姐久居京城，气候干寒，于病体无益。”

叶限“江南温润，正宜将养。臣愿代为照看，以赎当年推落水之过。”

他说完了，没有直起身，就那样歪着头看她。

凤眼里映着天光，那颗泪痣在阳光下红得像一滴血。

长街上人来人往，车马辚辚，可唐怜什么都听不见了。

江南是个美好的地方，不该有叶限这个贱人。

但她面色不显怒气。论嘴皮子功夫，她对谁都礼让三分，唯独对叶限，从不饶人。

唐怜“世子爷好兴致。”

她靠在轿窗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唐怜“真要赔罪？下跪磕头即可，本不用如此大费周章。”

叶限笑意散了几分

叶限“让爷给你下跪？你担得起吗？当心折寿。”

唐怜阴森森的笑。

唐怜“左右我是个短寿的命数，承世子爷一跪也算值当了。”

叶限眉梢一挑。

叶限“短寿？我看你骂人的气色好得很，再活个三十年不成问题。”

唐怜“托世子的福，气得急火攻心，确实一时半会死不了。”

叶限“那敢情好。”

叶限拿扇子点了点她。

叶限“到了江南你接着气，死了爷给你收尸。”

唐怜“不必，我怕你把我扔进西湖喂鱼，连个牌位都不给。”

叶限弯唇，凤眼微眯。

叶限“你倒提醒我了，西湖醋鱼正缺一味主料。”

叶限的暗卫影二抽了抽嘴角，这两人见面必定掐起来。

非得给对方找不痛快。

叶限气得合上眼睑，挥一挥手。

叶限“我不同你计较，三日后码头，可别称病不敢去。”

唐怜“世子爷还玩激将法呢？我这就进宫求太后把我从名册上撤下来。”

叶限慵懒的做了个轻便手势，漫不经心的开口。

叶限“那就看你舍不舍得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了。”

唐怜“我有什么舍不得？江南再好，有你这个人，也脏了。”

叶限“巧了。”

叶限把折扇一合，往掌心一敲。

叶限“江南再脏，少了你这个人，也无趣。”

唐怜深吸一口气，冷眼睨他。

唐怜“世子爷非要把我拴在身边，互相恶心？”

叶限歪头，凤眼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

叶限“你才知道？”

长街上起了风，吹得轿帘猎猎作响。

唐怜长睫轻颤，心里的落寞半分都不敢显露。

哪怕憋死，也绝不能让他快活

唐怜十分向往江南，在得知是叶限的手笔后，也是真的生气。

愿望落空的滋味不好受……

唐怜撂下轿帘

唐怜“回府。”

轿子还没动，帘子又被一只修长的手从外面掀开。叶限那张欠揍的脸再次出现。

叶限“三日后码头——”

叶限脸色冷了下来，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

叶限“别让我等。”

唐怜别过脸去，不看他的眼睛。

唐怜“谁要你等。”

叶限“也是。”

叶限放下帘子，声音隔着绸布传来，闷闷的。

叶限“向来都是你等我。”

轿子里没人应他。

一只绣鞋从里面伸出来，精准地踹在叶限大腿上。

叶限避之不及，一个踉跄，四仰八叉摔在了地上。

轿子外传来几声慌乱的声音，唐怜捂嘴偷笑，可爱极了。

轿帘掀开，唐怜探出半张脸，笑得明媚。

唐怜“抱夏，走。”

抱夏“是！”

轿夫们憋着笑，抬起轿子快步离去。

叶限反应过来，轿子已经消失在巷口，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叶限“唐怜！”

他对着空荡荡的长街，声音又气又恼：

叶限“你给爷等着！”

风吹过来，卷走他的尾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