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苏念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不是闹钟,是微信消息。
她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有人把她拉进了一个群聊。
群名叫“下周录制沟通群”,群成员有三十多个人,包括下周那档综艺的所有嘉宾和工作人员。
苏念划了一下成员列表,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林晚、导演王征、几个常驻嘉宾……
以及,时代少年团的七个人。
七个人的头像整整齐齐地出现在成员列表里,像一排排列好的棋子。
马嘉祺的头像是一张黑白风景照,丁程鑫的是自拍,宋亚轩的是一张模糊的天空,刘耀文的是动漫人物,张真源的是吉他,严浩翔的是侧脸剪影,贺峻霖的是手绘插画。
苏念的目光在宋亚轩的头像上停了两秒,然后退出了成员列表。
群里已经有几十条消息了,大多是工作人员发的注意事项和行程安排。
她往上划了划,快速浏览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内容。
然后她注意到了一条消息。
是宋亚轩发的。
发在群里的,不是私聊。
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四十五分——也就是她发完那条“镜子微博”之后不久。
宋亚轩:“好的,收到。@导演王征 王导,下周的录制时间是几点?”
很普通的一条消息。
礼貌,规矩,没有任何问题。
但苏念看了看这条消息的发送时间——十一点四十五分。
深夜十一点四十五分,一个十九岁的男生,不睡觉,在工作群里问录制时间。
录制时间工作人员已经发过两次了。
一次是下午三点,一次是晚上八点。
他不可能没看到。
苏念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宿主,你在笑什么?”系统问。
“他在找借口看我。”苏念在心里说。
“什么意思?”
“深夜十一点四十五分,他在工作群里发消息,表面上是在问录制时间。但实际上,他只需要点开群聊,就能看到所有成员的动态——包括我有没有在群里说话,我的头像有没有换,我的微信状态有没有更新。”
“他发消息,是为了让自己‘出现在群里’这件事变得合理。因为如果他只是默默地看群聊不说话,他会觉得自己的行为是可疑的。但发了消息就不一样了——‘我只是在工作群里确认工作,不是来看你的’。”
系统沉默了一下:“叮……人类的自我欺骗能力,本系统叹为观止。”
苏念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把手机举在脸前面。
她点进群聊的成员列表,找到宋亚轩的头像,点了一下。
资料卡弹出来。
微信号:******,地区:重庆,个性签名:空白。
朋友圈三天可见——她在跨年晚会那天就看过了。
但苏念注意到,宋亚轩的微信状态更新了。
微信状态是最近新出的功能,可以设置一个emoji加一段文字,24小时后自动消失。
宋亚轩的状态是:一个“🎧”的emoji,配上文字——“听歌中”。
苏念看了看时间:早上七点十五分。
这个点,他要么刚起床,要么一夜没睡。
不管是哪种情况,“听歌中”这个状态都不是随便设置的。
他一定在听什么歌。
苏念没有问。
她退出宋亚轩的资料卡,回到群聊页面。
群里的消息还在刷屏,工作人员发了一个表格,是下周录制的详细流程。
苏念点开表格,大概扫了一眼——录制时间是下周三,整整七天之后。
七天。
她有七天的时间,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保持现有的节奏就好。
“叮,本系统提醒宿主,目标的心动值目前是19/100。按照这个速度,200章结束的时候,心动值大约在600左右,远超任务要求的100。宿主可以适当放慢节奏,避免过早完成攻略。”
苏念在心里“嗯”了一声。
放慢节奏这件事,她比系统更擅长。
她退出了群聊,没有发任何消息。
接下来的三天,苏念几乎从社交网络上消失了。
没有发微博,没有发朋友圈,没有在任何群里说话。
她每天早上起来跑步,白天看剧本,晚上看书,偶尔出门买杯咖啡,生活规律得像一个退休老人。
期间经纪人给她发了几条消息,确认下周的行程。她回了。
助理问她要不要接一个杂志拍摄的通告,她拒绝了,说想休息。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社交。
“宿主,你已经三天没有出现在目标的视线里了。”系统在第三天的晚上终于忍不住了。
苏念正在阳台上给绿植浇水,手里拿着一个喷壶,细细的水雾洒在绿萝的叶子上。
“嗯,我知道。”
“你不担心他把你忘了?”
苏念放下喷壶,擦了擦手上的水。
“你听过一个概念吗?叫做‘间歇性强化’。”她一边说一边走回客厅,“在心理学里,间歇性强化指的是——不是每次都给奖励,而是随机地、偶尔地给。这种不确定的奖励,反而比每次都给的奖励更容易让人上瘾。”
“所以呢?”
“所以如果我一直出现,他会习惯我的存在。习惯了,就不珍贵了。但我偶尔消失一下,他才会想:她去哪了?她在做什么?她为什么不出现了?”
“这种‘想’,就是心动值增长的动力。”
系统沉默了几秒。
“叮,宿主,本系统需要一个答案——你到底是来攻略目标的,还是来给本系统上课的?”
苏念笑了。
她没有回答,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打开微信。
群聊“下周录制沟通群”已经沉到了聊天列表的很下面,被各种工作群和公众号推送淹没了。
她没有点进去。
但她在群聊的缩略预览里,看到了最后一条消息的发送者。
宋亚轩。
最后一条消息的时间是——十分钟前。
苏念点进群聊。
宋亚轩发了一个表情包,是一个小猫打哈欠的动图,配文是“困了”。
群里没有人回复他。
因为那是一条完全不需要回复的消息。
苏念盯着那个小猫打哈欠的表情包看了几秒。
“他在钓鱼。”她说。
“什么意思?”系统问。
“他在群里发了一个不需要回复的消息,表面上是在自言自语。但实际上,他在试探——谁会在群里回应他。”
“谁回应了,就说明谁在关注他。”
苏念退出了群聊,没有回复。
她不会成为那条上钩的鱼。
但她知道,她不需要上钩。
因为鱼钩本身就是信号。
他愿意在群里发消息,哪怕没有人回应,说明他愿意冒着“没人理我”的风险。
他在赌。
赌她会看到。
赌她会注意到。
赌她会在某个瞬间,想到他。
“叮,目标心动值+1,当前心动值:20/100。”
苏念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电视里在放一档音乐节目,某个歌手正在唱一首慢歌。
她靠在沙发上,把脚缩进毯子里,安静地看着。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北京的冬天,天黑得早。
五点不到,路灯就亮了。
车灯在楼下穿行,远处的楼宇亮起万家灯火。
苏念看着窗外,忽然想起原著里的一句话——
“宋亚轩最怕的不是孤独,而是在人群中也觉得孤独。”
他能跟六个人朝夕相处,能在舞台上面对几万人的尖叫面不改色,能在镜头前保持完美的笑容。
但他一个人的时候,会听歌听到凌晨。
会发一个“困了”的表情包到群里,等着有人来搭理他。
苏念拿起手机,重新打开那个群聊。
她看着那个小猫打哈欠的表情包,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几秒。
想说什么?想回什么?
“我也困了”?“早点睡”?“小猫好可爱”?
不行。
每一句都太刻意了。
苏念把手指收回来,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不回。
不能回。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需要一个更自然的、不刻意的、让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的契机。
而这个契机,不在今天。
“宿主,你不回他,他不会失望吗?”
“会。”苏念说,“但他不会承认自己失望。他会告诉自己‘无所谓’,‘本来就没期待她回复’。但越是这样自我安慰,心里的那根弦绷得越紧。”
“绷紧的弦,总有一天会断。”
“断了的那天,就是心动值暴涨的时候。”
系统没有再说话。
苏念靠在沙发上,继续看电视。
屏幕里的歌手唱完了那首慢歌,观众在鼓掌。
她听着那些掌声,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在这个世界里,也是一个表演者。
表演温柔,表演得体,表演不动心。
台下没有观众,只有一个冰冷的系统在打分。
但最讽刺的是——
她演得太好了,好到连自己都快分不清,哪些是真心,哪些是演技。
不。
她分得清。
一定会分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