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梧桐忘忧
Author: 陆晚婷

决赛的日子终于到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在史莱克学院的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唐舞桐醒得很早，窗外天刚蒙蒙亮，鸟叫还没开始。她翻了个身，看到对面的床上，唐陆萱已经坐起来了，正在穿衣服。

“你也醒了？”唐舞桐揉着眼睛问。

“嗯。”

“睡不着？”

唐陆萱没有回答，把外套披上，系好扣子。她的动作很轻很慢，每一个扣子都系得仔仔细细，好像今天不是要去打决赛，而是要去赴一个很重要的约会。

唐舞桐看着她系扣子的手，忽然说了一句：“你今天别让我。”

唐陆萱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她。

“你也是。”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然后同时移开了目光。

谁都没有再说“加油”。不需要。她们认识十二年，一起打过无数次对练，从来不需要在开打前说加油。站在场上，看到对方的脸，就知道该怎么打了。

食堂里的人比平时少。时间还早，很多人还没起床。

霍雨浩已经在食堂了，占了三个位置，面前摆着三碗粥。他看起来比她们两个都平静——不是因为不紧张，而是因为他已经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压下去，压到最底下，压到别人完全看不出来。

“你们俩今天谁赢？”霍雨浩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唐舞桐和唐陆萱同时看了他一眼，又同时移开了目光。

“我赢。”唐舞桐说。

唐陆萱没有说话，低头喝粥。

霍雨浩看着她们两个，心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见过很多对手，赛前放狠话的有，互相鼓励的有，客客气气的也有。但像唐舞桐和唐陆萱这样的——一个说我赢，一个不接话；一个自信到理所当然，一个安静到毫无波澜。他看着她们两个，一时间竟分不清谁更想赢。

也许都一样想赢。也许想赢的方式不一样。

斗魂场座无虚席。甚至连过道上都站满了人。史莱克七怪选拔赛的决赛，一年一度最大的盛事，没有人愿意错过。

唐舞桐组和唐陆萱组分别从两侧的选手通道走入场地。两队的队员在裁判的示意下，面对面站成两排。

唐舞桐站在己方队伍的最前方，对面是贝贝。

贝贝看着她，微微一笑：“终于对上了。”

唐舞桐点了点头，目光越过贝贝的肩头，落在了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上。唐陆萱站在那里，乌黑的长发编成了一条利落的辫子垂在胸前，深青色的训练服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白皙。她的表情很平静，像一潭没有风的水。但唐舞桐注意到，她的右手微微攥了一下——那是她出手前的习惯。

从小就这样。

想赢的时候，她会攥一下手。

唐舞桐收回目光，嘴角弯了一下。

裁判举起手。“开始！”

贝贝第一个动了。蓝电霸王龙的雷电在他拳头上噼啪作响，他正面冲向唐舞桐——这是最直接的打法是强攻系对强攻系，不绕弯子，不退让。

唐舞桐的光明女神蝶翼在身后展开，金色的光芒瞬间点亮了整个斗魂场。她没有躲，正面迎了上去。

两股力量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贝贝退了三步，唐舞桐退了两步。第一回合，唐舞桐略占上风。

但比赛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

唐雅的蓝银草从地面蔓延开来，蓝色的藤蔓像蛇一样缠向唐舞桐的脚踝。徐三石的玄武龟甲从侧面撞向唐雅，将她逼退，藤蔓在半空中被截断。

江楠楠绕过正面战场，试图切入后排。唐陆萱挡在了她面前。

两个人的速度都很快，一个柔骨兔，一个昊天锤。江楠楠的敏捷和唐陆萱的沉稳形成了一场极致的攻防对决。江楠楠连换三种角度进攻，都没有突破唐陆萱的防线。

“你挡不住我。”江楠楠的声音很冷。

“试试。”唐陆萱的声音更冷。

正面战场上，唐舞桐和贝贝打得难解难分。贝贝经验丰富，战斗智慧极高，总是在唐舞桐即将占上风的瞬间用一个角度刁钻的攻击将局势拉回平衡。唐舞桐靠的是天赋，贝贝靠的是积累。谁都没有压倒性的优势。

唐雅的蓝银草在团战中一次次建功，徐三石的防御虽然坚不可摧，但唐雅的目标从来不是击倒他，而是缠住他，让他无法支援唐舞桐。徐三石被蓝银草缠住小腿，速度大减，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从容变成了烦躁。

“换个位置。”唐舞桐忽然说。

徐三石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唐舞桐已经从正面战场抽身而退，转而冲向唐雅。光明女神蝶的速度完全不是唐雅的蓝银草能跟上的，金色的蝶翼只是一扇，她就出现在了唐雅面前。

唐雅下意识后退，同时操控蓝银草在身前织成一道屏障。唐舞桐一拳轰出，金色的光柱穿透了蓝银草屏障，唐雅被震退数步，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贝贝立刻回援，但徐三石已经顶上了他的位置。玄武龟甲的防御力让贝贝的攻击一时无法穿透。

场上的局势开始向唐舞桐组倾斜。

但唐陆萱那边，局势完全不同。

江楠楠被她逼退了。不是打不过，是打不动。昊天锤的力量太大了，江楠楠的每一次攻击都被唐陆萱一锤震开，虎口发麻，手臂发酸。她换了七种进攻方式，没有一种能突破唐陆萱的昊天锤。

“你让开。”江楠楠咬着牙说。

“不让。”

唐陆萱站在原地，昊天锤横在身前，像一扇关上的门。江楠楠进不去，而她身后就是唐舞桐的后背。

她不会让任何人从她这个方向接近唐舞桐。

裁判的声音在场边响起——有人出局了。

唐舞桐组的一名防御型魂师被贝贝和唐雅联手送出场地，记分牌上的数字变成了6比7，唐陆萱组领先一人。

唐舞桐皱了皱眉，加快了她的速度，金色的光柱一次次轰向贝贝，贝贝被逼得连连后退，但他的表情始终很平静，防御没有出现任何致命的漏洞。

唐陆萱在另一侧看到了唐舞桐的动作，她的心在那一瞬间微微紧了一下。不是担心唐舞桐会输，而是她太了解唐舞桐了——冲得太快的时候就是急了。她一旦急了，就容易露出破绽。

唐舞桐果然露出了破绽。

一个很小的角度，只是零点几秒的迟疑，被贝贝捕捉到了。蓝电霸王龙的电光闪烁，一记带着雷霆之力的攻击轰在了唐舞桐的肩头，她整个人被震飞出数米，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才停下。

全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唐陆萱的手指猛地攥紧，昊天锤的锤面泛过一层暗金色的光。

唐舞桐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肩上有一道焦痕，但没有流血。她抬起头，隔着半个场地，对上了唐陆萱的目光。

笑了。

是那种“我没事别担心”的笑。是那种“还没打完呢”的笑。

唐陆萱的心脏在那一瞬间被一只手狠狠地攥了一下。她说不清那是心疼还是别的什么，她只知道她不喜欢看到唐舞桐被打飞的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昊天锤。

比赛进入最后的阶段。

唐舞桐组和唐陆萱组各出局三人，场上剩下唐舞桐和徐三石对贝贝和唐陆萱。四对四的团战变成了两对两的对决。

徐三石的玄武龟甲第一次被真正撼动。

不是被贝贝，是被唐陆萱。

昊天锤砸在龟甲上的那一刻，徐三石感觉自己像被一座山迎面撞上，脚底在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痕。他的龟甲上出现了一道裂痕，这是他认识唐陆萱以来第一次看到昊天锤在她手里发挥出这样的力量。

“你是不是一直在留手？”徐三石咬着牙问。

唐陆萱没有回答，第二锤已经落下。

第二锤砸在了龟甲的同一道裂缝上，裂缝扩大了。

第三锤，第四锤，第五锤。每一锤都比前一锤更重。到第八锤的时候，徐三石再也撑不住了，单膝跪地，龟甲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我认输。”他的声音沙哑。

记分牌再次跳动。场上剩下唐舞桐和唐陆萱。

两个人站在场地的两端，中间隔着半个斗魂场的距离。

唐舞桐的肩上有焦黑的伤痕，唐陆萱的虎口震裂了，鲜血顺着昊天锤的锤柄往下滴，但她握锤的手没有松。

裁判举起手：“唐舞桐，唐陆萱。最后一场，一对一。”

唐舞桐看着唐陆萱，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不是比赛开始前的那种笑，也不是从地上爬起来时的笑。是那种——她们第一次见面时那种笑，三岁时她拉着唐陆萱的手在草地上跑时的笑，七岁觉醒武魂后她抱着唐陆萱说“你是我的萱萱”时的笑。是很多年前就开始、一直延续到现在的笑。

“萱萱。”她叫。

唐陆萱的心脏跳了一下。

“来吧。”

唐舞桐释放出全部的光明女神蝶魂力，金色的蝶翼在身后展开到最大，翅面上的金色纹路流动得越来越快，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她在蓄力，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她要一决胜负。

唐陆萱看着那双金色的蝶翼，看着那上面流动的金色纹路。她的手指在昊天锤的锤柄上一圈一圈地画着。她想，如果她在这个时候放出斩龙刃，唐舞桐的光明女神蝶会受到压制，她的蓄力会被打断，她的速度会下降，她的反应会变慢。

斩龙刃对龙族血脉的克制，不是“差不多”，是“绝对的”。

但她没有放。

不是不想，是不能。她不能对唐舞桐用斩龙刃。即使是在比赛场上，即使是为了赢。从七岁觉醒武魂的那天起，她就发过誓——斩龙刃永远不会指向唐舞桐。

唐舞桐动了。金色的光柱从她双掌之间轰出，铺天盖地的金色光雨笼罩了整个斗魂场。这是蝶神之光，是光明女神蝶的最强魂技，是她蓄力多时才打出的全力一击。

唐陆萱举起昊天锤。

她没有躲，没有挡，接了。

金色的光柱和昊天锤碰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整个斗魂场的空气都在剧烈颤抖。看台上有人捂住了耳朵。唐陆萱脚底的石板碎裂了，她的身体被光柱推得向后退去。

但她没有松开昊天锤，一步，两步，三步，退了四步半。在第五步即将落下的那一刻，光柱消散了。

唐舞桐的魂力耗尽了。

她站在场地的另一端，金色的蝶翼已经消失，肩膀因为脱力而微微下垂，额头上全是汗，但她站得很直。

唐陆萱的虎口裂得更深了，鲜血顺着锤柄滴在地上，在碎石的缝隙里渗开。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但她还站着。

裁判看着她们两个。

“比赛——”

“等一下。”

说话的不是唐舞桐，不是唐陆萱，是贝贝。

他从场边站起来，对裁判说：“这一场平局。”

裁判皱了皱眉：“赛制不接受平局。”

然后唐舞桐开口了。“我没有魂力了，连一个魂环都释放不出来。”她转过身，对裁判说，“如果再打，我会输。但我不认输。”

唐陆萱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微微下垂的肩膀，看着她被汗水打湿的粉蓝色长发。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很轻，很涩。

“我也……打不了了。”

昊天锤从她手中消失了，她缓缓跪下去，单膝着地，右手垂在身侧，血一滴一滴地从虎口滴在碎裂的石板上。

斗魂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鼓的掌。

掌声从看台的某个角落响起，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鼓掌的行列，掌声从稀稀落落变得整齐划一，从整齐划一变得震耳欲聋。

裁判看向主席台。主席台上的几位学院高层交头接耳，过了一会儿，周漪缓步走到台前。

“本届史莱克七怪选拔赛决赛——”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平局。两队并列冠军，共同入选史莱克七怪。”

看台上爆发出欢呼声。

唐舞桐转过身。唐陆萱还单膝跪在原地，右手垂在身侧，鲜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滴。唐舞桐朝她走过去，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她走到唐陆萱面前，蹲下来，伸出手。

唐陆萱抬起头看她。

唐舞桐的头发乱了，脸上有一道灰印，肩上还有焦黑的痕迹，狼狈得不像是一个刚打完决赛的人。但她笑起来的时候，还是唐陆萱记忆里那个三岁时拉着她在草地上跑的女孩。

“我说过，你会赢的。”唐舞桐说。

唐陆萱看着她，看着那只伸向她的手。她有很多话想说，比如“你才是赢了的人”，比如“我没有赢是你魂力耗尽了”，比如“你为什么要蓄力那么久明明知道那会耗尽魂力”。

但她没有说。因为她知道唐舞桐为什么那么做。

唐舞桐是在逼她。不是逼她认输，是逼她用斩龙刃。唐舞桐想看她用斩龙刃，想看她用最强的力量和自己打一场。

但她没有用。

两个人都没有用。

“手。”唐舞桐说。

唐陆萱把手放了上去，唐舞桐握住她的手，拉她站了起来。两只手握在一起，一只在抖，一只在流血。她们谁都没有松开。

第十三章 决赛

第十三章决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