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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风消雾散,岁岁安然

听雪落冬时,许你爱意满盈

午后的最后一缕暖风穿窗而过,赶在上课铃响前,轻轻敛去了走廊所有的喧闹。

整栋教学楼再度归于静谧。

细碎的脚步声、落座的轻响层层叠叠落下,同学们尽数归位,方才课间的嬉笑打闹尽数消散,只余下教室里独有的、安静又治愈的氛围。

数学老师踩着铃声走进教室,手里捏着教案,对全班熟得不能再熟。

这一学期朝夕相处,班里几十个学生,谁认真、谁摸鱼、谁爱偷偷讲话、谁上课最安分,每位任课老师心里都门儿清,连人名和性格都对得稳稳当当,半分不会混淆。

粉笔落在黑板上,划出清脆利落的声响,复杂的函数公式层层铺开,密密麻麻填满了整块黑板。

课堂节奏紧凑又沉稳。

林诗月微微前倾着脊背,目光稳稳牢牢锁在黑板之上,全程专注沉静,没有半分游离。笔尖飞速游走在笔记本上,条理清晰、工整利落地记录着每一处重难点,思路紧紧跟上老师节奏,分毫没有偏差。

她向来如此。

无论心绪如何,无论心底藏着怎样的细碎心事,她从不会在课堂上走神半分。

一学期下来,所有老师最放心的就是林诗月。永远坐姿端正、永远全程紧跟、笔记永远最规整,哪怕周遭有小动静,也扰不了她半分沉静。那些藏在心底的喜欢、未解的误会,都被她妥帖收好,彻底隔绝在学习之外,绝不会打乱自己的节奏。

春日暖风拂过窗帘,落在她发梢与课桌,温柔缱绻,却分毫乱不了少女的安稳自律。

斜后方的双人座位上,凌夜坐得笔直。

他这学期进步肉眼可见,不再像开学时那样爱偷偷接话、小动作不断,课堂状态稳了太多。老师都看在眼里,时常夸他心性收稳、愈发踏实。

连日以来压在心头的忐忑彻底落定,看着前方少女坦荡从容的背影,凌夜心底一片松软安稳。

从前数日的疏离躲闪,让他一直暗自忐忑不安。可今日,她坦荡大方,温和从容,愿意耐心为他讲题,愿意坦然对视,不再躲闪、不再拘谨。

哪怕只是恰到好处的朋友分寸,也足以抚平他连日来的郁结。

凌夜收回所有细碎心绪,认真跟上课堂进度,心底只余一句温柔笃定的念想——慢慢来,这样就很好。

只是他安分了,身旁的同桌江屿,却准时开启了“上课待机模式”。

一学期了,数学老师太了解这对同桌了。

江屿脑子聪明但极度懒癌附体,一听难题就犯困,一摸鱼就被抓;凌夜从前爱闹,如今倒是越来越沉稳认真。

此刻江屿盯着满黑板绕来绕去的函数,眼皮开始疯狂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差点直接磕在练习册上。他憋不住困意,侧头用气音极限小声吐槽:“救命,这题谁能听懂啊,我CPU彻底烧了。”

凌夜目不斜视演算题目,淡淡斜他一眼,低声回怼:“昨晚熬夜打排位通宵上分,现在CPU过载很正常,纯属活该。”

江屿委屈巴巴:“娱乐放松!劳逸结合懂不懂!”

两人自以为压得极轻、神不知鬼不觉,殊不知全班老师同学都熟悉他俩的日常——只要上课安静两秒,必定是江屿在摸鱼、凌夜在吐槽。

下一秒,讲台上传来数学老师波澜不惊、精准点名的声音:

“江屿。”

一字落地。

江屿浑身一僵,困意瞬间从天灵盖飞散殆尽。

全班憋着笑低头做题,没人抬头,但肩膀统一轻轻抖了抖。

太熟了,这场景这学期上演过八百遍。

数学老师双手撑在讲台,眼神淡定:“上来,黑板第三题,压轴步骤写一下。这题我昨天刚讲过变式,我看你能不能写出来。”

江屿一脸视死如归地站起身,在全班习以为常的目光里,慢吞吞挪上讲台。

站在黑板前,他盯着题目沉默三秒,手指捏着粉笔,尴尬得脚趾抠地。

昨天讲过是真的,他没听也是真的。

台上僵持半晌,完全无从下笔。

数学老师看着他空白的动作,熟练叹气,是这学期无数次同款无奈:

“江屿啊江屿,我都不用看你动作,我看你眼神就知道你不会。”

“聪明是真聪明,走神也是真走神,一学期了就改不了这个毛病。”

“下去吧,下课把这道题解题步骤抄五遍,明天早自习交我办公室。”

江屿垂头丧气,灰溜溜地转身回了座位。

刚落座,身旁的凌夜就再也憋不住,肩膀微微颤动,低头疯狂偷笑,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看着同桌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他心里只剩四个字:活该属实。

结果下一秒,讲台上的数学老师目光精准锁定偷笑的凌夜,语气带着几分了然的调侃,字字清晰:

“凌夜,你笑什么?”

凌夜笑声瞬间卡死,笑容僵在脸上,猛地坐直身体,一脸乖巧无辜。

全班瞬间安静两秒,随即又是一波压不住的闷笑。

老师太懂他们俩了,同桌捆绑式摸鱼,从来跑不了一个。

数学老师轻轻挑眉,笃定开口:“我赌你也不会。别光笑别人,跟着他一起,同样抄五遍。”

凌夜:“???”

他当场懵了,眼底笑意彻底消失,满脸难以置信。

“老师!”凌夜微微张口,试图垂死挣扎,“我、我刚才会的啊!”

“会你还全程看戏偷笑?”老师丝毫不给他辩解机会,语气淡定又公平,“上课不专心,只顾着调侃同桌,态度不端正。一视同仁,一起罚。”

江屿原本还蔫蔫的,听见这话瞬间原地复活,立马转头,一脸幸灾乐祸的得意,用气音疯狂嘚瑟:“哈哈哈哈让你笑我!捆绑被罚了吧!跑不掉了吧!”

这下换凌夜彻底自闭,懊恼地揉了揉眉心,悔得肠子都青了。

好好认真听课不行吗?非要嘴贱笑同桌,这下完美陪罚,得不偿失。

这一场熟悉又爆笑的课堂小插曲,是他们这学期最鲜活日常,幼稚又真实,热闹又治愈。

而距离闹剧最近的林诗月,自始至终分毫未受影响。

身后的低声拌嘴、老师的连环点名、全班憋笑的细碎动静,通通入不了她的耳朵。

她脊背笔直,眼神专注,笔尖稳定落纸,每一步演算都清晰规整,心无旁骛,沉静自律。

一学期下来,所有老师都默认:班里谁走神、谁打闹、谁被罚都正常,唯独林诗月,永远在线、永远认真、永远稳得离谱。

前排的沈于夏听见身后一连串动静,不用回头都能脑补出画面,忍俊不禁地弯起眉眼,心底软软的。

短暂的课堂小风波过后,教室再度归于安稳。

数学老师继续低头板书,繁复的函数逻辑一点点拆解开来,清晰又条理。班里的细碎笑声渐渐敛去,所有人重新收心听课。

后排座位上,江屿还在低声和凌夜拌嘴。

“让你幸灾乐祸?现在好了吧,五遍,陪我一起受罪。”江屿侧着头,压着声音,眼底满是得逞的笑意。

凌夜垂眸看着习题册,指尖轻轻抵着纸面,语气平平:“我纯属无辜躺枪。”

“没人逼你笑我。”江屿挑眉,笑得一脸轻松,“老师判得没毛病。”

凌夜没再搭话,只是默默拿起笔,视线随意往前扫了一眼。

林诗月依旧坐得端正。

阳光落在她的发肩,她全程目光落于黑板,笔尖不停,动作平稳有序,周遭所有细碎动静,丝毫影响不到她。

凌夜目光浅淡掠过,很快收回,沉下心继续听课刷题,神色平静无波。

所有人的相处都自然松弛,分寸安稳,是日复一日校园日常里最寻常不过的模样。

下课铃声准时响起,清脆声响划破静谧。

数学老师拿起教案,临走前再次提醒:“两个人的罚抄,明天别忘。”

话音落下,老师转身离开。

教室瞬间涌入鲜活喧闹。

江屿直接趴在桌上,长长吐了口气:“课间十分钟直接报废。”

凌夜淡定抽出练习本,摊开纸张准备动笔,淡淡出声:“自己造成的,不用抱怨。”

“你明明是被我连累的。”江屿撑着桌面坐起,继续跟他拌嘴。

两人日常式互怼,轻松又吵闹。

前排,沈于夏从容合上笔记本,侧头轻轻看向过道旁的谢清辞,随口轻声问道:“准备出去走走吗?”

谢清辞抬眸,目光清浅温和,轻轻点头:“可以。”

沈于夏她是个坐不住的典型,一下课就要出去走走。

由于林诗月经常在下课时,被其他同学包围着问题,因此,沈于夏也习惯了叫上谢清辞。

林诗月安静整理好桌面书本,动作有条不紊,神色恬淡从容。她听见身侧两人的对话,没有搭话,只微微抬眼,朝两人露出一抹清淡温和的笑意,便继续整理自己的学习资料。

过道相隔不远,四人一左一右、一前一后,距离贴合又松弛。

凌夜抬眼往前望时,视线无意中和林诗月对上。

少女目光坦然澄澈,撞见视线没有躲闪,没有僵硬,只淡淡颔首,便自然收回目光,继续打理桌面。

举止得体,分寸刚好。

凌夜眸光微顿,随即移开视线,低头翻开本子,提笔开始抄写罚写内容。

走廊人声涌动,春风温热透亮,教室里光影温柔。

少年少女各自闲谈、各自整理、各自放松,一切平淡有序,松弛自然。

同一时刻,城市另一端的新校区。

落日晚霞铺满整片教学楼,最后一节自习课结束。

安凌汐合上习题册,抬眸望向窗外澄澈的天际。

教室里人逐渐散去,风吹过窗外香樟枝叶,簌簌轻响。

她收拾好书包,动作从容利落,眉眼干净透亮。

新的环境节奏安稳,日子简单规律,没有复杂纠葛,没有反复心绪,只剩稳步向前的平淡与明亮。

走廊里的人声越来越嘈杂,春日的风卷着草木清香涌进教室,驱散了课堂上残留的紧绷感。

江屿单手撑着下巴,看着凌夜一笔一划写罚抄,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忍不住小声调侃:“我说你也太老实了,就不能偷个懒?反正老师也不会逐字检查。”

凌夜头也没抬,字迹工整地落在纸页上:“偷懒被抓到,可不是再抄五遍这么简单。”他顿了顿,余光不自觉又瞟向前方的背影,语气轻了几分,“况且认真写会儿题,总比闲得胡思乱想强。”

江屿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瞬间心领神会,咧嘴坏笑两声,也不再捣乱,转而趴在桌面百无聊赖地转着笔。在他看来,凌夜近来心性大变、收心向学,明眼人都看得出缘由。

林诗月刚把最后一本练习册码放整齐,身边就围过来两三个同学,拿着习题凑到她桌边请教问题。她微微侧过身,耐心俯身,指尖轻点在题目题干上,语速平缓地讲解解题思路。眉眼温顺,神情专注,阳光落在她肩头,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凌夜握着笔的动作慢了半拍,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心底那点淡淡的欢喜像被春风拂过的湖面,漾开细碎的涟漪。如今这样不远不近、相处坦然的状态,确实如他所想,安稳又美好。他收回心神,重新沉下心,继续落笔书写。

另一边,沈于夏和谢清辞并肩走在走廊里。晚风带着暖意,吹起两人的衣角。

“还是老样子,江屿一上课就犯困,连带凌夜都跟着遭殃。”沈于夏想起课堂上的闹剧,忍不住弯着眼睛轻笑,语气里满是熟稔。

谢清辞缓步走着,目光掠过喧闹的人群,淡淡应声:“他俩向来如此,欢喜冤家似的。”

“不过凌夜这阵子真的变了好多,收心认真学习了,整个人沉稳了不少。”沈于夏话锋一转,下意识看向教室的方向,眼底藏着几分了然,“我总觉得,他是被某人影响了吧?”

谢清辞微微颔首,眸中掠过一抹浅淡笑意,接下话头:“看得出来。自从心态慢慢安定下来,他课堂上安分了太多。”

两人想法一致,都笃定是凌夜心有所向,才渐渐褪去往日的顽劣,只是二人都不曾察觉,那份心意从来都不是单向的。沈于夏知晓林诗月心底藏着的情愫,却以为只是少女单方面的心动;谢清辞和江屿一样,只看清了凌夜眼底的偏爱,全然不知前方那个沉静认真的女孩,也早已将心意悄悄安放。

少年少女间的情愫就像蒙了一层薄纱,旁人各窥一隅,偏偏看不清全貌。

两人沿着走廊慢慢散步,偶尔闲聊几句课业与琐事,步调从容闲适。

教室内的问答声渐渐停歇,围在林诗月身边的同学道谢后陆续散开。她直起身伸了个浅浅的懒腰,活动了一下久坐的脖颈,目光随意扫过教室,恰好又一次与凌夜的视线相撞。

这一次,少女的眼底多了一丝浅浅的笑意,不像方才那般只是礼貌颔首。凌夜心口微颤,下意识地弯了弯唇角,算是回应。短暂的对视过后,两人各自移开目光,仿佛只是一场寻常的偶遇,可空气中悄然漫开的温柔,却只有彼此能够察觉。

江屿把这一幕尽收眼底,故意清了清嗓子,挤眉弄眼地打趣:“可以啊兄弟,眼神交流都这么默契了。看来最近的心思,算是没白费。”

凌夜耳尖微微发烫,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胳膊:“别胡说八道,赶紧收拾东西,马上要上晚自修了。”

闹闹腾腾间,预备铃叮铃铃响起,清脆的铃声再次收拢了四散的人群。同学们三三两两回到座位,喧闹的走廊再度恢复安静,整栋教学楼重新陷入属于晚间学习的沉静。

 

视线拉至城市另一端的学校。

落日彻底沉落在楼宇之后,漫天霞光褪去,天际染上一层柔和的墨蓝。晚自习的铃声响起,原本三三两两闲聊走动的学生纷纷走进教室。

安凌汐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香樟树影婆娑,晚风穿过枝叶,带来阵阵凉意。她没有立刻翻开书本,而是单手支着脸颊,望向远处连片的灯火。

来到新校区已有一段时日,陌生的环境早已变得熟悉。没有往日里牵扯不断的情绪纠葛,不用刻意去揣测旁人的心思,每日按部就班地听课、刷题、休息,平淡却格外踏实。

偶尔闲暇时,她也会想起旧校区的那些人、那些热闹的日常。想起教室里此起彼伏的笑闹,想起课间围在一起讨论题目的身影,只是再回想起来,心境已然平和。

过往的欢喜与纠结,都化作了心底一段温柔的回忆。人总要往前走,在新的天地里,遇见新的风景,成为更好的自己。

她轻轻收回目光,翻开面前的课本,笔尖落在书页上,开始梳理今日的知识点。教室里灯火通明,笔尖摩挲纸张的声响此起彼伏,安静又治愈。

两座不同的校园,被同一片夜色笼罩。

教室里,函数公式、文言词句交织,他们的嬉笑与努力并存。凌夜藏在眼底的欢喜,林诗月敛于眉眼的温柔,隔着几排课桌遥遥相望。江屿、谢清辞以为只是少年一厢情愿,沈于夏以为唯有少女暗自倾心,这份双向奔赴的小心思,成了全班都未曾看穿的小秘密。

另一校园的灯火之下,安凌汐独自沉淀成长,在安稳的时光里稳步前行。

夜色渐浓,星光慢慢爬上夜空。

不同的轨迹,同样的奔赴。这群正值年少的人,都在属于自己的方寸天地里,伴着晚风与灯火,一步一步,走向更远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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