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豪侠（37）

段玉楼昏迷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林青青几乎寸步不离，就守在他的榻前。煎药，喂水，擦拭，运功疗伤……事必躬亲。古峰的双眼被绝尘他们找到医治的办法，那就是钟乳洞的泉水有治愈效果，古峰用那里的泉水洗了洗眼睛便重见光明，然后带着古艳阳和雪雁暂居在后山另一处闲置的院落，由段海派人“照看”，实则软禁，却也未加苛待。

第三日夜上，段玉楼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趴在他床边睡着了林青青。

段玉楼想动，却牵动了内伤，闷哼一声。

林青青立刻惊醒，抬头对上他的眼眸，先是一愣，随即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林青青“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渴不渴？饿不饿？”

她一迭声地问，手忙脚乱地想去探他的脉，又想给他倒水。

段玉楼“青青……别忙。我没事。”

林青青“怎么会没事？你伤得那么重……古艳阳那一掌，还有我……”

段玉楼“都过去了，你能想起来比什么都重要，能看到你为我哭，为我担心，我就算再挨十掌也值了。”

林青青“胡说八道什么？！谁要你挨十掌啊？你知不知道我快吓死了！你要是死了，我……”

段玉楼“你不会让我死的，因为你知道我还有很多话没对你说，有很多事没和你做。”

林青青“你想说什么？”

段玉楼“林青青。我段玉楼，今年二十有二，穹苍派大弟子，无妻无妾，无通房丫头，心里从头到尾只装过你一个人。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也是。在咸阳街头第一次见你，你戴着帷帽，戏弄我，折断我的剑，我就觉得你很特别。”

林青青“你那时分明是想杀我……不过我那个时候确实对你做了挺过分的事……对不起……”

段玉楼“是，我那个时候只想抓住你，弄清楚你是谁，为什么靠近我，在你软禁我后，我恨不得杀了你，可后来你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我一开始不相信你，你还很委屈呢，不过很可爱。后来我去翻遍了古书，才明白你其实也是身不由己。失忆之后像个小兔子一样粘着我，叫我段大哥，依赖我，信任我……我知道这不对，趁人之危，可我就是控制不住地想对你好，想保护你，想把你留在身边。看你笑，我就开心，看你哭，我就心疼，看你跟阿飞说笑，我心里就好嫉妒。”

段玉楼“我知道我有很多毛病，死要面子，固执，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算计过自己的亲弟弟。我不是什么光风霁月的君子，我自私，阴暗，想要权势，想要武林盟主的位置，想要把所有威胁都清除掉。可就算这样不堪的我，心里也有一块最干净的地方，只留给你。”

段玉楼“林青青，我爱你，男人爱女人那种爱，我想娶你为妻，八抬大轿迎娶你，想和你生儿育女，想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你，也想和你一起看遍这江湖的日出日落。”

段玉楼“所以林盟主，林大小姐，你愿不愿意收下我这个毛病一大堆，还差点死掉的未婚夫？我一定会八抬大轿来娶你的。”

林青青早已泪流满面，她想起失忆时对他懵懂的依赖，想起他一次次笨拙的维护，奋不顾身的相救，还有此刻这毫无保留，甚至有些不太正经的直白告白。

她忽然俯身，双手捧住他的脸，在他惊讶的目光中，狠狠地吻上了他的唇。

段玉楼先是一僵，随即狂喜淹没了他。他顾不上伤势，用尽全身力气回应这个吻，手臂环上她的腰，将她紧紧搂在怀中。

药庐内，温度骤然升高。衣衫不知何时凌乱，喘息交织。重伤未愈的段玉楼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个翻身，将惊呼的林青青压在身下。他灼热的吻落在她的额头，眼睛，鼻尖，最后再次捕获她的唇，辗转深入。

林青青“你的伤……唔……”

段玉楼“死不了……青青，给我……”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不容拒绝的渴求。林青青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情潮，最后一丝理智也溃散了。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主动迎合。

红帐轻摇，被翻红浪。衣衫零落，喘息交织。分离的恐惧，失而复得的庆幸，以及汹涌的爱意，最终都化作了最原始也最亲密的交融。

不知过了多久，云雨初歇。林青青累极，蜷在段玉楼怀里，沉沉睡去。段玉楼侧身看着她安静的睡颜，低头额发上落下一个轻吻，然后也阖上了眼。

——

几日后，段玉楼伤势稳定，已能下床缓行。这日，段海亲自来到了后山古峰暂居的小院。

院中石桌旁，古峰与古艳阳对坐饮茶。雪雁安静地侍立一旁。

段海走进来，看到古峰，神色复杂至极。他挥退了左右，独自上前，在古峰面前站定，然后在古艳阳和雪雁惊讶的目光中，这位穹苍派掌门，武林中举足轻重的人物竟然撩起衣袍，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万能龙套段海：“大师兄，我段海对不起你！”

古峰“段海，你这是什么意思？”

万能龙套段海： “二十年前是我鬼迷心窍！师傅要练极乐神功与古艳阳同归于尽，是我贪生怕死害了你！我让你去偷秘籍，自己去偷药，但我却误伤了同门师弟，我为了脱罪便栽赃给你，是我害你被逐出师门，差点去世！是我害得大嫂她听闻你死讯，万念俱灰，留下才六个月大的孩儿，咬舌自尽！”

古峰“呵，师傅死了二十年，你现在敢做敢当了？”

万能龙套段海：“我不敢当！我苟活了二十年，因为愧疚，我偷偷收养了玉楼，他其实是你的亲生崽。我倾尽所有栽培他，对他比对我亲儿子阿飞还要好！”

这下连古艳阳和雪雁都震惊了。

段玉楼是古峰的儿子？！

万能龙套段海：“大师兄，我知道我罪该万死，我不求你原谅，今日我来，一是向你请罪，二是将玉楼的身世告知于你。玉楼他是你的亲生骨肉，他本名该叫古玉楼。”

古峰在长久的沉默后，忽然仰天大笑，笑声苍凉悲怆，笑到最后已是泪流满面。

古峰“哈哈哈……段海啊段海，你害我家破人亡！却又替我养大了儿子！你让我恨你都恨得不痛快！这一跪我受了。这仇我也记了二十年。但今日看在你将玉楼抚养成人的份上，还有林丫头的劝阻，再看在你尚有悔过之心的份上，这仇算了。不过不是原谅。是我累了，也不想让玉楼为难。你我兄弟之情早在二十年前就断了。”

——

三个星期后。

穹苍山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一天之内要办两场婚礼。

上午是段飞和李珠的婚礼。

段飞穿着大红喜袍，人模狗样，就是嘴角快咧到耳后根了。李珠凤冠霞帔，盖着红盖头，被李娇牵着，一步步走向他。

段飞“珠珠啊，从今天起，你就要跟我这个武功低微，游手好闲，嘴贫话多的相公过一辈子啦！后不后悔啊？”

红盖头下传来李珠带笑的声音。

李珠“后悔也晚啦！段飞，我告诉你，以后你要是敢再去赌钱，敢再看别的姑娘，我就用我娘教我的新武功伺候你！”

宾客哄堂大笑。段海坐在主位，看着小儿子终于成家，虽然亲家母有点凶，儿媳也是个火爆性子，但总算了了一桩心事，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释然的笑容。

古峰和古艳阳坐在上宾位。古艳阳依旧神色冷淡，但周身那股戾气已散了许多。雪雁安静地陪在他身侧。经过段海和古峰长谈，古艳阳的处置最终定为：废去武功，终生软禁于穹苍后山，由古峰看管。对古艳阳而言，废他的武功，简直比要他的命还难受，不过这或许已是最好的结局。

礼成，送入洞房。

下午才是重头戏。段玉楼和林青青的婚礼。

这场婚礼几乎惊动了整个武林。

穹苍派大弟子，即将继任掌门的段玉楼，要娶的竟然是那位神秘莫测，亦正亦邪的歃血盟盟主林青青！

消息传出时，江湖哗然。有反对的，有看戏的，有担忧的。但当婚礼当日，看到一帮歃血盟所有堂口的成员送上如山贺礼，并明言“贺盟主大婚，歃血盟上下同喜，此后与穹苍派永结同好”时，所有反对的声音都哑火了。

这不仅是婚礼，更是一场震慑江湖的宣言。

礼成后，段玉楼当众宣布，将在一个月后参加天下武林大会，竞选武林盟主。

——

一月后，嵩山封禅台，天下武林大会。

十二门派各路豪杰齐聚一堂。

段玉楼的对手是少林高僧，武当掌门，以及几位隐世高人的弟子。他凭借穹苍派正统武学，融汇贯通，更在关键时刻使出了一套所有人都未曾见过的的剑法，力压群雄。

有人认出那剑法中竟有几分失传的“花瑶”一脉，以及歃血盟林盟主标志性武功的影子。显然是得了林青青的倾囊相授。

段玉楼连胜七场，以绝对优势夺得头筹，被推举为新一任十二路武林盟主。

加冕之时，他身侧站着的正是一袭红衣，含笑而立的林青青。歃血盟势力暗中保驾护航，加上段玉楼自身实力与手段，盟主之位坐得稳如泰山。

——

一年后，穹苍派后山，桃花盛开。

段玉楼已是名副其实的武林盟主，事务繁忙，但只要有空，必定回来陪着爱妻。林青青的歃血盟已逐渐转入暗中，更多从事消息买卖与平衡各方势力，她乐得清闲，多数时间留在穹苍山。

此时林青青正靠在软榻上，小腹已高高隆起。段玉楼半跪在榻前，耳朵贴在她肚子上，一脸傻笑。

段玉楼“动了动了！青青，他踢我了！肯定是个儿子，这么有劲！”

林青青“万一是女儿呢？你就嫌弃了？”

段玉楼“是女儿更好啦！像你，漂亮，聪明，以后肯定是武林第一美人！我疼都来不及！”

段玉楼立刻表忠心，起身凑过去亲了亲她的嘴角。

段玉楼“不过不管儿子女儿，咱们只生这一个，太辛苦了。”

林青青“这还差不多。”

这时，外面传来段飞大呼小叫的声音。

段飞“阿哥！大嫂！看我带什么来了！珠珠做的酸梅汤，还有阿爹从西域弄来的葡萄，可甜了！”

段飞和李珠也已成亲一年，小两口在咸阳城开了家最大的酒楼，生意红火，偶尔回山小住。李珠的肚子也微微凸起，比林青青小几个月。

李珠“青青，快尝尝，这葡萄不酸。”

四个年轻人坐在桃花树下，吃着水果，聊着闲话。远处，古艳阳武功被废大半，但身体尚可，这一年心态也平和许多，正在跟古峰慢慢散步。雪雁则在山下小镇开了家绣庄，彻底告别了江湖厮杀，偶尔上山来看看义父，送些衣物吃食。

同年六月二十八日，林青青诞下一女，取名段念卿，小名圆圆，取月圆人团圆之意。

宴席角落，古峰看着曾孙女的方向，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古艳阳默默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段海抱着“孙女”舍不得撒手，被段飞吐槽“阿爹你当年抱我都没这么亲热吧？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隔代亲？”

青岚山庄，后院。

已是武林盟主的段玉楼，此刻毫无形象地趴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戳着女儿胖嘟嘟的脸颊。小娃娃睡得正香，被吵到，不满地皱了皱小鼻子。

段玉楼“青青你看，圆圆多像我。”

林青青“是是是，圆圆又像你了，将来也是个操心劳碌命咯。莫司城下午传信来，说江北分舵又和漕帮起了点摩擦，问你管不管。”

段玉楼“让他们按盟规处置，别闹出人命就行。我这盟主刚当上，得先摆摆公正的架子。现在啊，天塌下来也没我抱老婆孩子重要。”

林青青 “德性。” 林青青笑骂，却靠他更紧了些。

窗外，月色正好，圆满无缺。前厅隐约传来段飞大呼小叫“李珠！我的私房钱是不是你又摸走了！”以及李娇中气十足的教训声，雪雁温柔的劝解声，古峰慢悠悠的点评声，还有古艳阳偶尔一声冷哼。

江湖依旧有风波，人生依旧有烦恼。

但此刻，在彼此身边，在爱与被爱中，便是最好的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