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直播画面

时间：周泽宇婚礼案结案后第十天

地点：雁南市西郊，龙骨山

陈飞（户外探险博主）家人们看！这就是传说中的‘龙骨天梯’！垂直高度八十米，几乎九十度！今天我就挑战徒手攀爬！

手机屏幕里，一个染着银灰色头发的年轻男子对着镜头咧嘴笑。他穿着专业攀岩服，腰间系着安全绳，但绳子的另一端只是随意搭在岩石上。

陈飞，25岁，网络户外探险类顶流，粉丝860万。以“不要命”的硬核探险风格著称，直播过徒手爬废弃烟囱、夜探鬼屋、暴雨中登未开发野山，被粉丝称为“飞哥”，被官方警告过十七次。

［飞哥别玩命啊！］

［安全带没系牢！］

［太危险了，举报了］

［刺激！刷火箭！］

弹幕疯狂滚动。

画面左下角显示在线人数：124.7万。

陈飞（户外探险博主）今天要是成功登顶，我就在山顶开香槟，抽十个粉丝送最新款手机！

陈飞对着镜头比耶，然后转向旁边

陈飞（户外探险博主）浩子，给我特写！

镜头外，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人应声：“好。”

那是陈飞的摄影师兼后期，王浩，28岁。两人合作三年，从阿飞只有几千粉丝时就在一起。王浩话少，技术好，直播时几乎不说话，粉丝戏称“哑巴工具人”。

上午十点二十，陈飞开始攀爬。

龙骨山这段“天梯”实际上是自然形成的岩壁裂缝，陡峭异常，只有少数专业攀岩者挑战过。景区明令禁止攀爬，但陈飞绕开了巡逻岗。

直播画面剧烈晃动，能听见陈飞粗重的喘息和碎石滚落的声音。

陈飞（户外探险博主）左边……左边有个抓手点……对……右脚踩那里……（边爬边解说）

十点三十五分，爬到约五十米高度。

陈飞（户外探险博主）卧槽！

画面剧烈晃动，镜头对准下方——一块足球大的岩石从岩壁上脱落，直坠下去，几秒后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陈飞（户外探险博主）刚才那块石头要是砸中人……（声音发颤，但随即强笑）不过没事！咱命硬！继续！

［飞哥下来吧！］

［太吓人了］

［已报警］

［作死］

十点四十五分，距离山顶约十五米。

陈飞停在一个小平台上喘气。

陈飞（户外探险博主）浩子，给我水。

一瓶水从下方扔上来，陈飞接住，猛灌几口。

陈飞（户外探险博主）休息两分钟，最后冲刺。

他对着镜头笑，汗水顺着脸颊流下。

就在这时，画面里传来王浩的声音，很轻，但清晰

王浩陈飞，账号的事，你再考虑考虑。

陈飞笑容一僵，但马上恢复

陈飞（户外探险博主）直播呢，回去说。

王浩就现在说清楚（声音异常固执）三年了，我为你做牛做马，账号收入我只要三成，不过分吧？

陈飞（户外探险博主）浩子你……

王浩今天你要不答应，我就不拍了。

直播画面突然转向下方——王浩站在三十米下的另一个小平台上，仰头看着陈飞。他手里拿着另一个手机，似乎在录像。

陈飞（户外探险博主）你什么意思？（声音冷下来）

王浩我的意思是，要么答应分成，要么我现在就走，直播中断，你卡在这上下不来。

［内讧了？］

［摄影师造反了？］

［这是剧本吧？］

［不像，飞哥脸都青了］

陈飞（户外探险博主）（压低声音）王浩，你别太过分。账号是我的，你只是打工的。给你两成已经是看在兄弟情分……

王浩兄弟？陈飞，你真把我当兄弟？上次接那个白酒广告，三十万，你分我多少？五千！你说‘以后再补’，补了吗？

王浩还有上个月，你换新车，保时捷，八十万。我呢？我连房贷都要逾期了！”王浩的声音在颤抖，“陈飞，今天必须有个说法。我要三成，外加五十万补偿。不然……

陈飞（户外探险博主）不然怎样？

王浩不然我就把你在直播间说的那些话剪出来——骂粉丝傻逼，说广告商是冤大头，还有你偷税漏税的记录……你说，粉丝和税务局看到了，会怎样？

死寂。

只有风声。

陈飞的脸在镜头前扭曲

陈飞（户外探险博主）你威胁我？

王浩是你先不仁。

陈飞（户外探险博主）好……好……（深吸一口气）我答应。三成，五十万。下播就签合同。

王浩现在就说，对着镜头说，让一百多万人作证。

陈飞咬着牙，对着镜头挤出一句话

陈飞（户外探险博主）我，陈飞，承诺分给王浩‘飞哥探险’账号净利润的三成，并补偿五十万。以此为证。

王浩还有，账号密码共享，银行卡绑定我的。

陈飞（户外探险博主）……行

王浩那你现在转账，先转二十万定金。

陈飞（户外探险博主）我手机在下面包里！

王浩用直播手机转，我知道你绑了卡。

画面里，陈飞操作手机，手在抖。

几分钟后，王浩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点头

王浩收到了。继续爬吧，我拍你登顶。

气氛诡异。

陈飞继续向上，但动作明显僵硬。

十点五十五分，距离山顶五米。

陈飞（户外探险博主）快到了家人们！最后一段！（强打精神）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

陈飞左手抓的一块岩石突然松动！

陈飞（户外探险博主）啊——！

他整个人向下滑落，全靠右手抓住的另一块石头才没直接掉下去。身体在空中晃动，双脚乱蹬。

陈飞（户外探险博主）浩子！拉绳子！

安全绳的另一端在王浩那里。～

但王浩没动。

他只是仰头看着，举着手机拍摄。

陈飞（户外探险博主）王浩！你他妈拉绳子啊！

王浩账号密码（平静地说）现在告诉我。所有平台的。

陈飞（户外探险博主）你先拉我上去！

王浩密码。

陈飞（户外探险博主）wcnm！密码是——

陈飞报了一串数字。

王浩记下，还是没动。

王浩还有银行卡密码。

陈飞（户外探险博主）王浩！我会死的！

王浩密码。

陈飞哭了，报出密码。

王浩这才慢悠悠地拉绳子——但没往上拉，而是左右摇晃。

陈飞（户外探险博主）你干什么！别晃！

王浩陈飞，你知道我这三年怎么过的吗？

王浩的声音很轻，但透过风声，清晰传入直播

王浩你睡网红、开豪车、夜店一晚上花十万的时候，我在剪辑室吃泡面。你对着镜头说‘感谢兄弟们支持’的时候，私下骂粉丝是‘韭菜’。你接那些三无产品的广告，害多少人用了烂脸，你知道吗？

陈飞（户外探险博主）我错了！浩哥！我错了！你拉我上去，账号都给你！钱都给你！

王浩太晚了。

王浩突然松手。

不是完全松开，而是让绳子滑落一截。

陈飞下坠两米，撞在岩壁上，惨叫。

王浩这一下，是为我这三年。

他又松一截。

陈飞再次下坠，额头磕出血。

王浩这一下，是为那些被你骗的粉丝。

陈飞（户外探险博主）不要！求你了！浩哥！爷爷！祖宗！

王浩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彻底松开了绳子。

王浩这一下，是为我自己。

陈飞（户外探险博主）不——！！！

陈飞的身影从镜头中消失，只有凄厉的惨叫在山谷回荡，越来越远，最后是沉闷的撞击声。

直播画面定格在空荡荡的岩壁。

几秒后，黑屏。

直播中断。

在线人数：131.4万。

弹幕静止了一瞬，然后爆炸：

［杀人了！！！］

［报警！快报警！］

［是剧本吧？一定是剧本！］

［我录屏了！］

［飞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