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
套房浴室的淋浴水声戛然而止。
富冈义勇推开磨砂玻璃门,一股裹挟着寒气的白雾从浴室内涌出。
他昨夜被强行灌输了近三个小时的废料与深夜电台,直到凌晨才勉强睡了不到三个小时,眼下挂着一抹极淡的青黑。
但在冰冷彻骨的水流冲刷下,那些沸腾的杂念被强行冻结,精神重新拉回了冰点。
他没有穿上衣,水珠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滑过宽阔饱满的胸肌,沿着那线条分明、犹如大理石雕塑般精悍的八块腹肌一路向下,最终隐没在腰间匆匆围起的一条酒店纯白厚浴巾里。
他面无表情地拿着一条干毛巾擦拭着还在滴水的黑发,赤足踏入宽大的客厅。
几乎在同一秒钟,“咔哒”一声脆响。
次卧的房门被从内推开。
蝴蝶忍穿着一袭深紫色的吊带真丝睡衣,外面随意披着一件同色系的薄绸外搭。
她还带着几分初醒的惺忪,半垂着眼帘,趿拉着拖鞋走出来,显然是觉得口渴,想去客厅的吧台找冰水喝。
两人的脚步,在诺大的总统套房客厅中央,瞬间同时定格。
晨曦微熹的清冷光晕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倾泻而进,将空气里飞扬的细小尘埃照得清清楚楚。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被按下了死亡暂停键。
蝴蝶忍原本还带着几分迷蒙的眼帘,在视线触及前方的瞬间,猛地撑到了极致。原本因为困倦而混沌的大脑,在零点一秒内完成了超高负荷的核爆级重启。
蝴蝶忍【卧槽!卧槽!!!】
最具爆发力的土拨鼠尖叫,没有任何物理阻隔,直接以一百二十分贝的绝对音量在富冈义勇的大脑皮层轰然炸响。
蝴蝶忍【好清晰的八块腹肌!这腰线……这人鱼线居然一直延伸到浴巾里面去了!】
蝴蝶忍【这、这是我不花钱就能免费看的吗?!】
蝴蝶忍【老天爷,我平时给他加的那些班,权当是给自己积德了!】
富冈义勇拿着毛巾的手,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僵死在半空。
他万万没有料到,自己这副为了图省事而做出的短暂无备状态,会刚好撞上初醒、且脑内毫无过滤网的“女流氓”。
这些具有全息3D透视效果的“高清点评”,像密集扫射的机关枪一样,将他岌岌可危的神经打得千疮百孔。
他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冷气,左手僵硬地抬起,本能地想要去扯点什么东西来遮挡自己几乎全裸的上半身。
但四周除了空气,他甚至连抓个沙发靠枕都来不及。
对面的蝴蝶忍正死死咬紧牙关,强压下内心那头疯狂叫嚣着想直接扑上去摸一把的野兽。
她深吸一口气,微微闭上眼睛,长长的眼睫毛极快地颤动了两下。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那双因为过度惊艳而亮得吓人的紫眸中,已经强行找回了职业的焦距。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完成了从“垂涎三尺”到“端庄大方”的无缝切换。
蝴蝶忍早上好,富冈先生。
她微微颔首,双臂规矩地交叠在身前,露出一个堪比AI机器人的完美职业假笑,声音温柔得滴水不漏。
蝴蝶忍需要我打电话叫客房服务,为您准备一份丰盛的早餐吗?
面对这副表里不一的极端虚伪做派,富冈义勇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次。
他刚想用最简短的单音节来结束这可怕的对峙,脑海里却紧接着响起了对方更加肆无忌惮、变本加厉的补充。
#蝴蝶忍【这块白色浴巾……围得好像有点松啊。】
#蝴蝶忍【不知道够不够结实?】
#蝴蝶忍【要是他突然走一步,会不会不小心掉下来呢?】
#蝴蝶忍【突然……有点想看。】
轰——
富冈义勇大脑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听到这句充满罪恶期待的推测时,彻底土崩瓦解。
原本被冷水强行压制下去的体温,像休眠的火山被重新引爆般席卷全身。
那抹可疑的红晕从他的脖颈根部如同野火燎原,直烧到他的耳廓,甚至连白皙的胸膛都染上了一层无法掩饰的滚烫薄红。
那句简单干涩的“早”字,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深处,被砸成了粉碎。
他必须立刻、马上离开这个危险女人的视线!
本能直接接管了这具已经处于宕机状态的躯体。
富冈义勇猛地转过身,连余光都不敢再分给那个还在“期待浴巾掉落”的女秘书半分。
然而,在极度的慌乱和大脑中枢全面短路之下,他平时沉稳、极具威严的步伐彻底乱了套。
在迈出第一步的瞬间,他竟然又一次同手同脚了。
左手与左腿同时僵硬地向前迈出,右侧的躯体则笨拙地跟上。
他就像一个生了锈、发条卡壳的木偶,以一种诡异、滑稽且狼狈到了极点的姿态,逃难般地朝着主卧的大门直冲过去。
“砰!”
主卧的实木房门被他从里面重重甩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他是在躲避着什么能够生吞活剥他的洪水猛兽,将所有的尴尬死死反锁在门内。
留在原地的蝴蝶忍被这声巨响震得睫毛一跳。
她低头看了看那扇还在因为暴力关合而微微发颤的实木大门,又回想起刚才他那堪称灾难级的同手同脚,脸上的职业假笑终于再也绷不住了。
她抬起双手死死捂住嘴巴,纤细的双肩止不住地疯狂耸动,一丝压抑的窃笑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蝴蝶忍【跑什么啊?我又不是什么吃人的妖怪。】
她在心里得出了一个令她无比愉悦、甚至想要仰天长啸的最终定论。
蝴蝶忍【平时端着那么高冷的一张冰山脸,私底下居然这么纯情不禁逗,连看一眼都能同手同脚地跑路。】
蝴蝶忍【欲擒故纵。】
蝴蝶忍【这绝对是在跟我玩欲擒故纵!】
然而,留给他们慢慢回味这极致社死名场面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墙上的复古时钟,时针指向了早晨八点。
两个小时后。
带着这一室尚未散尽的旖旎尴尬,以及满脑子乱飞的废料,彻底穿戴整齐、恢复武装的蝴蝶忍与富冈义勇,必须将这些私密情绪死死压制进最深的心底。
因为他们即将走出这扇门,去迎战此行最难缠、最保守、也最不择手段的商业巨头——森田财团。
一场不容许任何私人失误干扰的地狱级商业消耗战,即将残酷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