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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溯流

综影视:温柔炮灰被全员偏爱

江边浮尸案的第一次案情分析会,开得比预期中要安静。会议室的投影仪打在幕布上,老周用激光笔圈出死者手腕伤口的特写照片,那道深而平行的勒痕在放大之后呈现出一种近乎外科手术般的整齐。不是绳子,老周说,是束带,工业级的尼龙束带,市面上随便一个五金店就能买到。

死者身份已经确认——孙广财,男,三十四岁,无固定职业,有多次盗窃前科,最后一次刑满释放是八个月前。死因经解剖确认是窒息合并溺水,肺内检测出硅藻,与江水泥沙样本一致,说明他是活着被扔进江里的。更关键的是,在他的指甲缝里发现了不属于他自己的皮肤组织残留,DNA比对指向一个叫马成的人——孙广财的同乡,同样有前科,目前在城南一家物流公司做搬运工。而马成最后一次出现在手机定位里,是在城西江堤下游三公里处一个废弃多年的旧船坞。

厉峥站在投影幕布前,把马成的照片钉在白板上,言简意赅地分配了任务。小陈带人去马成的出租屋蹲守,老周加急做毒理和硅藻的补充报告,苏予澈跟着他,去船坞现场复勘。

散会之后苏予澈一路小跑回办公室拿了勘察箱,下楼的时候厉峥已经在越野车里等着了。车窗开着,他的手臂搭在窗沿上,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的烟,看着大门口进进出出的民警,目光像是在放空。苏予澈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把勘察箱放在脚边。厉峥从中控台下头摸出那盒戒烟糖倒了一颗扔进嘴里,咬碎了,发动引擎。

旧船坞在江堤下游,从公路拐下去之后还要走一段坑坑洼洼的土路。越野车在颠簸中晃得像一艘小船,苏予澈抓着扶手,后背被颠得不断撞在椅背上。厉峥一手打方向盘,一手把他那边的安全带又紧了紧。到了船坞入口处车子再也开不进去了,两人下车步行。江风比早晨更烈,从江面方向灌过来,把厉峥冲锋衣的下摆吹得啪啪响。苏予澈跟在他身后,羊绒手套紧紧攥着勘察箱的金属提手。

船坞的铁皮顶棚已经锈穿了几个大洞,阳光从洞孔漏下来,在积满灰尘的水泥地面上投下光斑。角落里堆着废弃的缆绳和旧轮胎,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柴油和江水混合的气味。苏予澈在墙角蹲下来——乱石堆上有一小片暗褐色的印记,面积不大,边缘不规则,像是液体滴落之后被灰尘吸收形成的。他戴上手套,从勘察箱里取出棉签和试剂瓶,在印记边缘取了样,试剂滴上去之后棉签头迅速变成了灰蓝色。

他抬起头看向厉峥。厉峥站在船坞中央,环顾四周,目光在墙壁上一道新鲜的划痕上停住了,那道划痕离地面大约一米六高,横向,边缘有细微的金属碎屑残留。他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证物袋,用镊子把碎屑夹进去。“铁锈和柴油的味道还很浓,近期有人活动过的痕迹比我们预想的要多。这里不是抛尸现场,是案发第一现场。”

苏予澈把棉签装进证物袋里,标记好时间和位置。“血痕旁边有一小块布料纤维,颜色和死者衣服不一样。可能是凶手的。”

厉峥走过来蹲下,接过他递来的放大镜对着纤维看了几秒。“带回队里做对比。你今天晚上加班。”

“好。”苏予澈把最后一个证物袋封好,放进勘察箱里。

回去的路上厉峥开着车,车载电台里传来指挥中心的调度通报,他的右手一直搭在中控台上。等红灯的时候忽然伸出手在苏予澈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和上次在监控室里拍他的动作一模一样,快而轻,手收回去之后目视前方,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把你从技术科要过来是我今年做的最正确的决定。老周上次跟我说,你这孩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

苏予澈握着安全带,转头看向窗外,车窗玻璃映出他的脸,嘴角往上翘了翘。“是你教得好。”

厉峥没说话,拿起一颗戒烟糖扔进嘴里。

晚高峰的车流在十字路口排成一条红色的长龙。苏予澈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暮色中的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白天的现场勘查像一场高强度的大脑训练,每一个细节都需要反复推敲和比对,但此刻和厉峥并肩坐在这辆沉默行驶的车里,他感到的不只是充实。

晚上他在办公室加班,把船坞带回来的证物一一编号、拍照、录入系统。纤维样本在显微镜下呈现出深灰色涤棉混纺的横截面特征,他在比对数据库里查了很久,最终匹配到一种常见的工装面料,和马成所在的物流公司制服高度吻合。他把这个结果写成补充报告,发到厉峥的邮箱里,然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

窗外夜色已深,办公楼里只剩下几盏灯还亮着。刑侦组办公室隔壁就是厉峥的独立办公室,门虚掩着,从门缝里漏出一线白光。苏予澈敲了敲门,厉峥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现场照片和一张手绘的江堤地形图。他用红笔在地图上圈出船坞的位置,又在上下游各打了几个叉。

“坐。”厉峥头也不抬。苏予澈在他对面的折叠椅上坐下来,看着那张被画得密密麻麻的地图,觉得厉峥办案的方式和他在生活中的样子完全不同——生活中的他安静寡言,但办案的时候像一台精密运转的引擎。

“锁定了。”厉峥说,“马成的物流公司工装面料和船坞发现的纤维完全一致。但这不够——纤维只能证明他到过现场,不能证明他就是杀人的那个。”他看了一眼苏予澈,目光深沉,“还记得你上次说的吗,暴力审讯导致的意外。如果马成是想从孙广财嘴里逼出什么东西,那一定有动机。”

苏予澈想了想。“孙广财八个月前刚出狱,马成是他同乡。他们之间如果有债务纠纷或者分赃不均,就有足够的理由动手。”

厉峥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足够让苏予澈明白他说对了。他拿起座机话筒拨通小陈的电话,让他连夜查孙广财出狱之后的所有银行卡流水和通话记录,特别关注和马成之间的往来。“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数据。”

深夜的江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凉凉的湿意。苏予澈回到办公室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发现厉峥还在办公室里翻卷宗。他犹豫了一下走到门口,轻声问了句你什么时候走。厉峥头也不抬地说手头这点东西看完,让他先回去。苏予澈走了两步又折回来。“那你吃饭了吗。”

厉峥抬起头看着他,似乎被这个问题问住了。苏予澈从他办公室出来,下楼去了趟楼下的便利店。便利店的店员打着哈欠,正在关收银机,他赶在最后一分钟买了一盒牛奶和两个饭团,又回到楼上把东西放在厉峥办公桌角上。牛奶是他特意挑的温热的,饭团是金枪鱼口味的。

“先吃东西再看卷宗。”

厉峥看着桌上的牛奶和饭团。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很复杂,像是被人触动了某个很久没有被碰过的开关,微不可察地吸了一口气。

“以后加班我给你带饭。”苏予澈已经退到了门口,说完这句话之后像是怕被抓住什么把柄一样,迅速溜回了自己办公室。

他靠在门板上,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在厉峥的表情里看到了太多熟悉的东西——沈矜辞第一次接过他递的蜂蜜水时也是那种表情,陆时衍第一次收到他主动写的纸条时也是那种表情。那种“原来你也会关心我”的表情,让苏予澈觉得心疼。

第二天一早,小陈把孙广财和马成的通话记录和资金往来打出来贴在白板上。一条条红色的时间线串联起来,勾勒出一个清晰的故事轮廓。孙广财出狱之后找到马成,说要合伙干一票大的,让他先垫一笔钱疏通关系,孙广财用这笔钱去买了安眠药和尼龙束带——同批次工业级尼龙束带,和案发现场残留完全一致。马成发现自己被耍了,叫了另一个同乡把孙广财绑到旧船坞,本意是逼他把钱吐出来,但暴力审讯失了控。

当天下午,厉峥带队在物流公司仓库里抓获马成及其同伙。审讯室里马成看到物证照片之后沉默了很久,最后把手放在桌面上,闭上眼睛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认命的平静。“他说好了一起发财的——他骗了我。我没想杀他。”

审讯结束之后厉峥从审讯室走出来,靠在走廊墙壁上,深深地呼了口气。苏予澈站在旁边把手里的记录本合上,这一次,他完整地跟完了一个案子。从现场勘查、物证分析、到嫌疑人的心理画像,每一步都有他的参与。厉峥转过头来看着他,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你经手的两份分析报告全部被检察院采纳了。法医助理的补充意见被写进正式案卷,这在市局历史上是头一回。”

苏予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觉得这比任何夸奖都重。不是因为他想创造历史,而是因为厉峥当初让他改四遍报告时说的那句话——“写报告不是为了证明自己多聪明,是为了让看报告的人能清晰地还原案件事实”。他做到了,并且会一直做下去。

傍晚,厉峥又把车停在宿舍楼下。车窗降下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保温盒,说家里剩的菜热了一下,一个人吃不完。苏予澈接过袋子,抱在怀里隔着保温盒还能感受到温热,低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问他要不要上去一起吃。

厉峥的手搭在方向盘上,似乎在咀嚼这个邀请。他熄了火,拔下钥匙,推开车门。苏予澈的宿舍在四楼,房间很小,但收拾得干干净净。书桌上放着那个随身背包,床头柜上整齐地排列着那几样东西——一双手套、一份报告、一把钥匙。厉峥的目光在那把钥匙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苏予澈把保温盒打开——番茄炒蛋、蒜蓉西兰花,还有一小盒米饭。番茄炒蛋的蛋是大片大片的,和上次的紫菜蛋花汤一样,是厉峥一贯的风格。两个人坐在小方桌两边,就着一盏台灯的光吃晚饭。窗外的夜空被城市的灯光染成浅橘色,远处江面的航标灯一闪一闪。

厉峥吃了几口忽然开口。“小陈说他在局里干外勤干了四年,到现在还不敢一个人去解剖室。你来的第三天就跟着老周看解剖了。不是胆子大,是你能把情绪和工作分开。这个能力很稀有。”

苏予澈用筷子戳着番茄炒蛋,把一块蛋夹起来又放下,认真想了想。“不是分开。我的情绪在工作里。每一次看到死者,我都会想他们生前最后那一刻在经历什么。恐惧、痛苦、还是茫然。这种情绪不会消失,但它会变成一种责任——替他们把没说的话说完。所以我不怕解剖室,我只怕漏掉任何能帮他们说话的细节。”

厉峥沉默了很久。窗外的航标灯又闪了一下,他把筷子搁在饭盒边上,说了一句苏予澈没有预料到的话。“明天周末,要不要去靶场。”

“靶场?”

“射击训练。法医助理不用持枪上岗,但在刑侦队工作,遇到突发状况的概率比你想象的高。”厉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天吃炒蛋还是煎蛋,“多一项技能就多一分活着回来的概率。你的命很重要。”

苏予澈看着厉峥在台灯光影中深邃的眉眼轮廓。这个人每次关心别人都要包装成工作安排,但他慢慢能听懂这种语言了。

“好。几点。”

“早上八点。我来接你。”

苏予澈把小方桌上空了的饭盒收好拿去洗。厉峥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站在洗手池前洗碗的背影,忽然注意到苏予澈洗碗的时候会把每个碗冲三遍——第一遍热水,第二遍冷水,第三遍再冲一下碗底。这个细节让厉峥的眼眶莫名酸了一下。他不知道苏予澈这个习惯是在哪个世界养成的,但他看出来这是一个极度珍惜每一件生活用品的人才会做的事。这个孩子一定吃过很多苦,所以对每一碗饭、每一个碗都这么郑重。

苏予澈把碗擦干放在沥水架上,转过身来发现厉峥还坐在那把椅子上没动。他歪头问怎么了,厉峥站起来,说了句没什么,该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厉峥背对着苏予澈停了一下。“苏予澈。”

“嗯?”

“以后每个周末都去靶场。我教你。”说完他拉开房门,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苏予澈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深灰色的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低头看了看自己放在门边的那双羊绒手套——它们和厨房手套摆在一起,一副做饭用,一副出现场用,都是同一个人给的。

而办公楼下,厉峥坐进车里,没有马上发动。他靠在驾驶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搓着那颗没点燃的烟,搓了很久。然后他把烟放回扶手箱里,拿起手机给苏予澈发了条消息,只有两个字:晚安。

对面几乎秒回:晚安,队长。

【滴!厉峥好感度:60→67。共同侦破案件触发专业羁绊,宿主与男主思维模式逐渐趋同。世界任务进度:31%。附加观察:宿主,他今天说“你的命很重要”的时候心率异常升高。系统判定这已超出上级对下级的正常关心范畴。他可能还没意识到,但你大概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了。】

苏予澈靠在窗边,摸了摸口袋里那颗水果糖。窗外江面航标灯还在一闪一闪,像是某个粗犷又笨拙的人还没说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