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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再见,第一个世界

综影视:温柔炮灰被全员偏爱

图书馆三楼,早晨九点。

阳光从东边的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片金色的光。靠窗的位置还空着,桌面被保洁阿姨擦得干干净净,反射着柔和的光斑。窗外的香樟树比去年长高了一截,枝叶几乎要探到窗沿上来,风一吹,叶子就轻轻刮过玻璃,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苏予澈先到了。

他坐在自己以前坐的那个位置上,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书包很轻,里面没有课本也没有卷子,只有几样他特意带过来的东西。他没有像以前那样趴着等,而是坐得端端正正,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看着窗外发呆。

暑假的校园安静得像一座空城。操场上看不到人影,教学楼里听不到读书声,只有知了在香樟树上不知疲倦地叫着,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整个夏天都喊破。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一步一步,是他熟悉的那种节奏。

苏予澈转过头,看见陆时衍走进来。少年穿着白色T恤和深蓝色短裤,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袋子里装的东西从外面看不清楚,但苏予澈猜到了里面一定有一盒温热的牛奶。

“你今天来得好早。”陆时衍走过来,把帆布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牛奶递给他。果然,纸盒是温热的。

“醒得早。”苏予澈接过牛奶,双手捧着,指尖被温暖包裹。

陆时衍在他旁边坐下来。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他把帆布袋里剩下的东西拿出来,苏予澈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

一盒牛奶,一颗奶糖,一包湿巾,还有一本翻得卷了边的草稿本。草稿本的封面已经磨损了,边角翘起来,能看见里面密密麻麻的字迹。

“你怎么还带草稿本来?都考完了。”

“习惯了。”陆时衍说。他把草稿本放在桌角,那个位置和以前一模一样——以前是用来随时给苏予澈写解题步骤的。

苏予澈看着那本破旧的草稿本,没有说什么。他低下头,把吸管插进牛奶盒里,喝了一小口。温热的奶香在嘴里漫开,和过去一年里的每一个早晨一样。

窗外有鸟飞过,在蓝天里划了一道小小的弧线。

“你说有话想跟我说。”陆时衍先开口了。他单手撑着下巴,侧头看着苏予澈,漆黑的眼睛在阳光里泛着浅浅的棕色。

“嗯。”苏予澈放下牛奶盒,手指在纸盒上轻轻摩挲。他没有立刻说话,陆时衍也没有催他。这是他们之间的一种默契——陆时衍从来不会逼他说任何事,只会安静地等,等到他准备好为止。

过了一会儿,苏予澈从书包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本笔记本。封面是浅蓝色的,干干净净,边角平整,看得出被主人仔细爱护过。他翻开第一页,上面贴着一张小小的便签,便签上写着:WIFI密码:Lsy1225。

“这是你书房里那张。”苏予澈说,“我问你密码的时候,你说‘懒得改’。”

陆时衍看着那张便签,没有说话。

苏予澈继续往后翻。第二页夹着一张草稿纸,折得整整齐齐,展开后能看见上面清秀工整的字迹。是最基础的数学公式模板,步骤简单,排版清晰,专门写给一个连因式分解都不会的人看的。

“这是你第一次给我补课的时候写的。你说把这些记住,以后遇到同类型的题就能套。”

第三页是一张成绩单的复印件。年级第九十七名。边角有点皱了,是被反复拿出来看过很多次的痕迹。

“这是我第一次进前一百的那次月考。你站在公告栏前面,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他数学是我教的’。”

第四页是一颗奶糖的糖纸。白色的,被压得平平整整,糖纸上的图案已经有些模糊了。苏予澈翻到这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用指尖轻轻按住那张糖纸,像是怕它被风吹走。

“这是你第一次给我的奶糖。那天在茶水间门口,你说我看起来像低血糖。其实我知道不是因为低血糖——你就是想给我一颗糖。”

他又翻了几页,每一页都夹着东西。有护指绷带的包装纸,有写着“明天见”的纸条,有两个人元旦在雪地里拍的照片——照片洗出来之后被折了一道浅浅的印子,因为一直夹在笔记本里随身带着。还有陆时衍给他讲题时随手画的各种示意图,有些是函数图像,有些是受力分析,线条简洁流畅,右下角偶尔会写着“加油”或者“做完这页就休息”。

一本笔记本,从头到尾,每一页都装着和陆时衍有关的东西。有些是实物的,有些是手写的记录,有些只是一行简单的日期加一句话——比如“今天他给我讲了三个小时的物理,明明自己还要复习”,比如“他今天说‘我爱你’,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苏予澈翻到最后一页,停下来了。

陆时衍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些东西,一页一页,每一件他都记得。他记得自己写那张公式纸的时候,特意去掉了所有复杂的算法,因为怕苏予澈看不懂。他记得公告栏前那次,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几乎要盖过所有人的议论。他记得那颗奶糖,也记得自己那天在走廊窗外停住脚步的那一刻——阳光落在少年安静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他的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

“这本笔记本,”苏予澈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是我这一年最珍贵的东西。每一页都是你。”

他把笔记本合上,双手放在封面上,抬头看着陆时衍。晨光落在他干净的眉眼间,把那双澄澈的眼睛照得几乎透明。他看着眼前这个陪伴了自己整整一年的少年,看着那张清冷又温柔的脸,看着那双只对他一个人露出柔光的眼睛。

“陆时衍,我要走了。”

声音平稳,没有颤抖,但说出这句话之后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胸腔里某种东西安静下来。

“走?去哪?”陆时衍的眉头微微皱起。

“去很远的地方。”苏予澈说,“远到不能每天跟你发消息,不能周末来图书馆找你补课,不能放学一起走那条路回家。”

陆时衍没有问“你在说什么”,也没有说“你在开玩笑”。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苏予澈的眼睛,像是在确认这句话里面有多少是真的。

过了一会,他问:“能回来吗。”

“不一定。”苏予澈轻轻摇头。

又沉默了片刻。窗外的蝉鸣好像忽然大了起来,一声接一声地填满整个自习区。

“那还会再见面吗。”陆时衍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我不知道。”苏予澈把笔记本往陆时衍的方向推了推,“但我想把这个留给你。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你的。公式是你写的,糖是你给的,照片是你拍的。你把它们给了我的时候,我没来得及说谢谢。现在我想还给你的不是这些东西——是想让你知道,这一整年,你给我的所有东西,我全都好好收着,没有弄丢。”

他的声音平静温柔,没有哭腔也没有哽咽,但陆时衍看到他放在笔记本上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陆时衍低头看着那本浅蓝色的笔记本,然后伸出手,把它接过来。他的动作很慢,指尖碰到封面的时候停了片刻,才把本子完全拿在手里。

“你不会弄丢的。”他说,“你连糖纸都留着。”

苏予澈笑了。眼睛弯弯的,睫毛上有一点细碎的水光,但他眨了眨眼,把那点水光藏了起来。

陆时衍把笔记本放到自己的帆布袋里,和那本卷了边的草稿本放在一起。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苏予澈。

“什么时候走。”

“后天。”

“那我还有两天。”

苏予澈愣住了。

“你觉得我会因为你要走就不理你?”陆时衍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还有两天。两天够我陪你走很多趟那条路了。”

苏予澈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他把视线移向窗外,香樟树的叶子在阳光里轻轻摇晃,每一片都绿得发亮。他想起去年九月自己坐在这间教室里,第一次看见陆时衍的样子。那时候他还以为,这个人只是他替原主度过的这段人生里一个必须要出现的情节。后来他才知道,这不是情节。

这是他的际遇。

“陆时衍。”

“嗯。”

“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站在走廊外面看了我好久。”

陆时衍没有回答,但他的耳尖开始泛红了。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反驳“我看了你很久”这个事实。

“你那时候在想什么?”苏予澈问。这个问题他憋了一年,一直没问出口。

陆时衍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在想——这个人为什么一个人坐在那里。”

苏予澈歪头看他:“就这个?”

“还在想——”陆时衍的声音低下去,眼睫毛垂下来遮住眼里的情绪,“我想走到他旁边去。”

苏予澈没有再问了。他把手从桌面上伸过去,轻轻覆在陆时衍的手背上。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握陆时衍的手。以前都是陆时衍先牵他,他被动地接受,偶尔回应一下。但这一次是他先伸出手的。

陆时衍翻过手掌,把苏予澈的手指拢在自己掌心里,收紧。他的指节分明有力,把苏予澈整只手都包住了,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一路传到心口。

“两天。”陆时衍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说,“够了。”

他们走出图书馆的时候,阳光已经升得很高了。苏予澈站在台阶上抬头看向天空。夏天的天空蓝得很纯粹,没有云,只有远处几道飞机留下的白色尾迹,在蓝天上慢慢扩散,最终消散无踪。

“今天做什么?”陆时衍站在他身旁,单手拎着帆布袋,另一只手还牵着苏予澈没有松开。

“我想去吃番茄鸡蛋面。”苏予澈说。

“校门口那家?”

“嗯。”

面馆的老板娘看见两个人一起走进来,脸上笑开了花。她用抹布擦了擦手,冲后厨喊了一声“老规矩,一碗番茄鸡蛋面一碗牛肉面”,然后转过头来对苏予澈说,“我就说昨天怎么一个人,原来今天又一块儿来了。坐,快坐。”

两个人坐在靠门口的位置。苏予澈吃面的时候很安静,吃几口会停一下,看看窗外的街景。这条路他走了一年,从陌生到熟悉,每一家店铺的位置都背得下来。街角的便利店是陆时衍买牛奶的地方,对面的奶茶店是陆时衍说“顺路”的地方,前面那个红绿灯路口是陆时衍每天晚上对他说“明天见”的地方。

吃完面,两个人走在街上。没有目的地,就是沿着那条走了一整年的路线慢慢走。从学校门口走到红绿灯路口,从红绿灯路口走到分叉的拐角,从拐角再走回学校门口。夏天的太阳很晒,陆时衍走在苏予澈外侧,用自己的影子替他挡掉一半的阳光。

“你一直在走我左边。”苏予澈忽然说。

“嗯。”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你第一次被太阳晒得皱眉那天。”

“你知道我皱眉不是因为这个,”苏予澈小声说,“是因为你那天又说我瘦。”

陆时衍侧头看他:“那是因为你真的太瘦了。”

“我知道。所以后来你每天都给我带牛奶。”

“嗯。”

“还每次都说是顺便。”

“那次是真的顺便。”

苏予澈低头看了看陆时衍的耳朵:“这次没红。是真的顺便。”

陆时衍的耳尖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红了。

苏予澈笑了。笑得眉眼弯弯,走得歪歪斜斜,肩膀轻轻撞在陆时衍的手臂上。陆时衍没有躲,反而往他那边靠了靠,让两个人的手臂完全贴在一起。

晚上,苏予澈坐在自己的小床上,把手机充上电,看到陆时衍发来的消息。

【那本笔记本我看完了。所有你写的话我都看到了。有一页写的是“今天他讲题的时候我走神了,他问我听懂了吗,我说听懂了,其实我在看他眼睛”。】

苏予澈把手机屏幕扣在床上,过了好一会儿才翻过来继续看。

【其实我知道你在看我眼睛。所以那次又讲了一遍。】

苏予澈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好久才抬起头继续打字:【你到底想说什么。】

对话框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很久,最后只弹出来一行字。

【我想说,你偷看我眼睛的时候,我正在偷看你。】

苏予澈看着这行字,终于没忍住,眼眶里蓄了一整天的水光顺着脸颊滑下来。他没有擦,只是安静地让它们流下来,滴在枕头上,留下几颗深色的小圆点。哭完之后他觉得心里轻松了很多。

他打了几个字:【明天见。】

【明天见。】陆时衍秒回。

【后天也要见。】

【后天也要见。】

他们说了很多遍“明天见”,好像只要说得够多,“明天见”就能变成“以后见”。

离开的那天早上,苏予澈又去了学校。

他没有和陆时衍约好,但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远远看见那棵香樟树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穿着白色校服,黑色碎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手里拎着那个帆布袋。他看见苏予澈走过来,直起身,把帆布袋递过去。

“给你。”

苏予澈打开袋子,里面是一盒温热的牛奶,一颗奶糖,还有一张新的草稿纸。他把草稿纸抽出来,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无论你去多远,我都在这里。】

苏予澈把纸折好,放进自己的口袋里。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这个陪伴了自己整整一年的少年。他的眉眼清冷依旧,但眼里藏着只对一个人盛开的温柔。他的校服穿得一丝不苟,但领口那枚扣子是苏予澈今天早上帮他扣的。

“陆时衍。”他说。

“嗯。”

“我叫苏予澈。去年九月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在走廊外面看我。”他笑了笑,把帆布袋抱在胸前,“谢谢你这一年的照顾。你给的糖我很喜欢。你教我的东西我不会忘。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你说你爱我——我也爱你。”

陆时衍愣在原地。

这些话他从来没有从苏予澈嘴里听过。他给出去的所有心意,苏予澈总是安静地收着,很少直接回应。他以为苏予澈不擅长说这些话,他也从来没有要求过。而现在苏予澈站在他面前,一字一句,把整整一年攒下来的心意全部还给了他。

他伸出手,把苏予澈拉进怀里。校服的布料轻薄柔软,两个人的体温隔着两层布料传递,清晰又真切。阳光从香樟树叶的缝隙间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每一道光斑都在轻轻晃动。

“去吧。”陆时衍说,声音沙哑,但很稳,“我在这里等你。”

苏予澈没有再说话。他把脸埋在少年的肩膀上,用力地呼吸了几次,把他的气息刻进记忆里。然后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他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远。单薄的背影被阳光拉得很长,一步一步,没有回头。

他不能回头。怕回头了就走不了了。

陆时衍站在树下,目送他的背影一点一点变小,直到消失在拐角。他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喊苏予澈的名字。他只是站在那里,等到那个身影彻底看不见了,才低下头看向自己手里的东西——那本浅蓝色的笔记本。

他翻到最后一页,发现上面多了一行字。是苏予澈的字迹,笔迹清秀端正,每一个字都写得很认真。

【以后的每一个世界,我都会像你教我的一样,勇敢地往前走。谢谢你在这个世界里找到我。——苏予澈】

陆时衍合上笔记本,闭上眼睛。风吹过香樟树梢,叶子哗啦啦响。远处的教学楼在阳光下安静矗立,走廊里空无一人。他想起去年九月,自己站在那条走廊上,随意往教室里看了一眼,就再也移不开目光。那时候他不明白为什么。后来他明白了。

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注定会让时间停住。

【滴!第一世界《晚风悸动》任务完成。综合评定:完美。男主好感度满值,炮灰命运全面逆转。剩余生命力值已结算。宿主将于十秒后自动传送至第二世界——娱乐圈恋爱综艺《心动信号》。】

苏予澈站在街角,闭上眼睛。眼前闪过无数画面——教室里的阳光、香樟树的影子、温热的牛奶盒、白色的奶糖、草稿纸上工整的公式、雪夜里的拥抱、图书馆三楼的早晨、校门口那句“我在这里等你”。

“准备好了吗。”007问。

“准备好了。”苏予澈说。

白光闪烁。

他听见007最后说了一句话。

【你很勇敢。下一站见。】

视野被白光吞没,所有画面都消失了。但口袋里那颗奶糖还在,草稿纸上的那行字还在,那本浅蓝色笔记本被留在了另一个人手里。他将在这个世界上留下最后一样东西,也是最重要的一样。

一段被珍视过的记忆。

而在遥远的另一个世界,娱乐圈顶流影帝沈矜辞正在录制一档恋爱综艺。节目组安排了六位女嘉宾和两位男嘉宾,但沈矜辞对所有女嘉宾都不感兴趣,他甚至打算录完第一期就退出。然而在开机前的最后一天,导演告诉他临时增加了一位素人嘉宾。沈矜辞没有在意,他靠在化妆间的椅背上,翻着新嘉宾的资料,目光停在最后一页的照片上。

照片里的人有一双干净澄澈的眼睛,冷白皮,睫毛很长,气质清冷又温柔。

沈矜辞的手顿住了。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然后问旁边的经纪人:“这个嘉宾叫什么名字?”

“苏予澈。素人,性格很安静,不爱说话。”

沈矜辞把资料合上,看向窗外。化妆间的灯光落在他深邃的眉眼上,嘴角微微弯起一个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

“有意思。”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