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清没有离开。
不是因为任务,而是因为在山门口站了一夜之后,他想明白了一件事——选择权不在他手里,在墨无渊手里。墨无渊是仙尊,是六百年的无情道修士,是一个比任何人都清醒、都理智的人。他不会因为一时冲动做出毁掉自己一生的决定。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所以沈砚清决定相信他。
第二天早上,他像往常一样提着一篮子食材上山,看到墨无渊站在山门口。白衣如雪,乌发如瀑,晨光落在他身上,像一幅画里的人。那双清冷的眼睛在看到沈砚清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像冰层下透出的火光,微弱却分明。
“你来了。”墨无渊说,语气平淡,但尾音微微上扬,像在确认什么。
“我来了。”沈砚清笑了笑,举起手里的篮子,“今天做红烧肉,仙尊吃肉吗?”
墨无渊没有回答。他走下台阶,接过沈砚清手里的篮子,和他并肩走上石阶。两个人走了几步,墨无渊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昨天清玄找你了。”
沈砚清脚步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嗯。长老跟我说了您放弃无情道会失去什么。”
墨无渊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探究,像是在确认沈砚清的情绪。“你怎么想的?”
沈砚清想了想,如实说:“我想过离开。”
墨无渊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后来呢?”他问。
“后来我想,选择权不在我手里。在您手里。”沈砚清看着前方的路,山道弯弯曲曲,通向云雾缭绕的山顶,“您不是那种会冲动行事的人。您活了六百多年,比谁都清醒。如果您真的愿意为了我放弃无情道,那一定是您想清楚了。我不应该替您做决定。”
墨无渊走在他身边,沉默了很久。
走到山顶的时候,他把篮子放在石桌上,转过身,面对着沈砚清。晨光从古松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他的白衣上,像流动的金色溪水。
“沈砚清,我想清楚了。”墨无渊说,声音低沉而平稳,没有犹豫,没有挣扎,只有一种经过了漫长思考后的笃定,“六百年的无情道,让我成为了清虚仙门的仙尊,让我有了守护苍生的能力。但它也让我失去了做人的资格。”
“做人的资格?”沈砚清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不太明白。
“不会笑,不会哭,不会爱,不会痛。”墨无渊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旋转着下落,“六百年,我像一个旁观者,看着人间悲欢离合,从不参与,从不感动。我以为这就是得道,以为无情才是最高境界。直到你来了。”
他看着沈砚清,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种完整的、清晰的、不再需要沈砚清去揣测的情绪。
“你让我知道,一碗粥可以暖胃,一个笑容可以暖心,一个人的陪伴可以让六百年的孤独变得无法忍受。”墨无渊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落在沈砚清的脸上,指腹轻轻擦过他的颧骨,“你问过我,怕不怕。我怕。但我更怕的是——你走了,我还是那个不会笑、不会哭、不会爱的人。那比失去修为、失去仙尊之位,可怕一万倍。”
沈砚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这一次他没有忍,也没有擦。就让它们流吧,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滴在墨无渊的手背上,发出细微的、滚烫的声音。
“墨无渊。”他叫着这个人的名字,声音颤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嗯。”
“你这个傻子。”
墨无渊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个笑容不是之前那种试探性的、若隐若现的弧度,而是完全的、彻底的笑容。眉眼弯弯,嘴唇上扬,像春天第一朵盛开的花,像冬天最后一层冰的融化。六百年没有笑过的人,为了一个凡人书生,笑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礼物的孩子。
【叮!目标好感度+8%,当前好感度:54%!目标主动表白,明确表示愿意为宿主放弃无情道。特殊任务“在无情道修士心中种下情根”完成度:100%。】
【叮!特殊任务完成!奖励:情感碎片×2。当前情感碎片:6/10。】
沈砚清踮起脚尖,在墨无渊的嘴角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短,像蜻蜓点水,像花瓣落在湖面上。墨无渊的身体僵住了,眼睛微微睁大,睫毛颤了几下。沈砚清退开,看着他被吻过的嘴角上沾着自己的眼泪——咸的,和桂花糕的甜完全不同,但墨无渊记住了一辈子。
“仙尊,这是盖章。”沈砚清弯着眼睛笑了,声音还有些哽咽,“您说了要放弃无情道,不能反悔了。”
墨无渊伸手,拇指按在自己的嘴角上,那里还残留着沈砚清嘴唇的温度。他看了看指尖,又看了看沈砚清,然后把那只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心跳得很快。六百年来第一次这么快。
“不反悔。”墨无渊说。
【叮!目标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56%。】
山巅的风忽然温柔了,带着桂花的甜香和初冬的凉意,吹过两个人的衣袂,吹过他们之间那短短的距离。
古松在风中摇晃,松针发出沙沙的响声,像在鼓掌。远处的云海翻涌着,金色的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把整个山巅照得通亮。
沈砚清站在墨无渊身边,肩膀几乎贴着肩膀。
他知道路还很长。墨无渊还没有正式放弃无情道,宗门那边还有无数阻力,清玄长老的话还在他脑子里回响。但此刻,他不想想那些。
此刻,他只想知道——墨无渊的手,握起来是什么感觉。
于是他伸出手,握住了墨无渊垂在身侧的手。
墨无渊低头看了看两个人交握的手,然后收紧手指,把沈砚清的手包在自己掌心里。他的手很大,把沈砚清的手整个握住了,像一个精致的匣子,稳妥地收藏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沈砚清。”墨无渊的声音在风中轻轻响起。
“嗯。”
“谢谢你留下来。”
沈砚清偏头看他,晨光中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笑,但眉眼之间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柔和,像月光照在冰面上,不像阳光那样炽热,却有一种让人心安的美。
“我不走。”沈砚清握紧了他的手,“除非您赶我。”
墨无渊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指。
山顶上,云海翻涌,古松苍翠,两个背影并肩站在悬崖边上。风吹起他们的衣袂和发丝,在空中交缠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沈砚清看着远方的天际线,心里在想——这个世界的好感度涨到56%了,比第一世界同期的37%高了不少。不是因为墨无渊比秦墨染容易攻略,恰恰相反,是因为他比秦墨染难太多。一个从不笑、从不心动、从不让人靠近的人,一旦动了心,就是天崩地裂、无可挽回。他不需要你走九十九步,他只需要你走一步,剩下的九十九步,他会用六百年积攒的全部力量,飞奔过来。
山巅的风很大,但沈砚清不觉得冷。因为他的手被一个人紧紧地握着,那个人用六百年没有用过的心,在温暖着他。
窗外的云海翻涌如常,仙鹤清鸣,古松摇曳。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