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二日,顾念白去了一趟花市。
不是上次那家,是另一家。远一些,要坐公交车,但他想去看看有没有不一样的东西。花市在一个老小区的边上,不大,几个摊位挤在一起,卖花的、卖盆栽的、卖花盆花土的。他走了一圈,看到角落里有一个老伯的摊位,花籽用透明的小袋子装着,一包一包地挂在架子上。老伯坐在旁边打盹,摇着蒲扇,眼睛半睁半闭。
顾念白走过去,一包一包地看。有波斯菊、向日葵、牵牛花、百日草,还有一些不认识名字的。跟上次那家差不多,但又不一样。他看到架子最下面有一包种子,袋子旧旧的,里面的种子跟其他的不一样。褐色的,小小的,圆圆的,像芝麻,但稍微大一点点。包装上写着一行字:“混色。耐旱。夏播。”
顾念白蹲下来拿起那包种子。“老伯,这个是什么花?”老伯睁开眼看了一眼。“不知道。混色的,种出来什么颜色都有。夏天种,秋天开。”顾念白看着那包种子看了很久,然后说:“要一包。”老伯说“两块钱”,他付了钱,把种子放进兜里。
回到店里,他坐在工作台前,把那包种子放在桌上。台灯的光照在包装袋上,“夏播”两个字在光里闪了一下。夏天种,秋天开。现在种下去,等桂花开了的时候,它也会开。他不知道它会开什么颜色,可能粉的,可能黄的,可能紫的。可能什么都有。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喜欢,但他想试试。试试就知道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台前。花盆是干净的,土是湿的,只等种子来。他把种子拆开,倒了一些在掌心里。褐色的,小小的,像一粒粒迷你巧克力豆。他数了数,大概十几颗。不能全种下,花盆装不下。他挑了五颗,剩下的放回袋子里,收进抽屉。然后把五颗种子按进土里,盖上薄薄一层土,浇了水。水渗进土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他蹲在花盆前看了一会儿。土是黑的,平的,什么也看不到。但他知道种子在里面,在土里,在黑暗里,在等着。他在想,这包种子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包装上只写了“混色”,老伯也不知道。但它会开,不管知不知道名字。就像他,不知道明年会怎样,不知道夏天过完的时候自己会在哪里,不知道秋天来的时候,这盆花会开什么颜色。但他种了。种了就有机会。不种,永远不会知道。
他站起来,回到工作台前。手机震了一下,是安静公主的消息:“念白哥,你种了吗?”他回:“种了。”“种了什么?”“不知道。老板说混色,夏播。秋天开。”安静公主回:“那你秋天会告诉我开了什么颜色吗?”“会。”安静公主发了一个笑脸。
那天晚上,他发了一条动态。一张照片——窗台上的花盆,黑色的土,平平的。配文:“七月二十二日。种了。不知道是什么。秋天会开。”
评论区有人说:“念白哥,你这次又种不知道名字的?”他回:“嗯。”有人说:“念白哥,你不怕种出来是草?”他回:“草也绿。”有人说:“念白哥,秋天花开的时候,你是不是就好了?”他看着那条评论,想了很久,然后回了一个字:“算吧。”
他不知道会不会好。但他种了。他在等了。等的人,总会好的。不急。秋天还远。花开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