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八日,二月的最后一天。
杭州的春天还没正式到,但风已经不冷了。顾念白早上出门的时候,手没有缩进口袋里。不是不冷,是能忍了。巷口的桂花树上,新芽已经变成了小叶子,嫩绿色的,在晨光里发着亮。他站在树下看了一会儿,拍了张照片。不是发动态,是存着。等他回头看的时候,能知道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长的。
上午,他去了花市。买种子。今年要种什么,他想了很久,还是没有决定。但今天不是去决定的,是去看看。花市的老板看到他,说:“念白,还是没想好种什么?”“没想好。”“那你来干嘛?”“来看看。”
他在花市里走了一圈。种子摆在架子上,一包一包的,五颜六色的包装袋上印着各种花的样子。波斯菊,向日葵,牵牛花,百日草,矢车菊,还有叫不出名字的。他拿起一包,放下。拿起另一包,又放下。最后他停在架子角落,看到一包很小、包装很旧的种子。袋子上印着一朵白色的小花,花瓣简单,像雏菊,又不像。名字写着:“未知品种。混色。”
“这个是什么?”他问老板。老板走过来看了看。“不知道。进了很久了,没人买。可能是野花。”“好养吗?”“野花,应该好养。”顾念白拿着那包种子,看了很久。野花。不需要太多照顾,自己就能长。他不知道它会开什么颜色,但它会开。他买了。两块钱。最便宜的一包。
回到家,他把那包种子放在工作台上。台灯的光照在包装袋上,“未知品种”四个字在光里闪了一下。他不知道种出来是什么,但他想种。不是因为好看,是因为它不知道。它不知道自己会长成什么样,但它会长。
下午,他换了新土。花盆洗干净了,土倒进去,松松的。他把种子拆开,倒了几颗在掌心里。小小的,褐色的,跟之前种过的都不一样。他按进土里,盖上薄薄一层土。浇了水。水渗进土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他把花盆放回窗台上,阳光照在黑色的土上。
他拍了张照片,发到抖音上,配文:“二月最后一天。种了新花。不知道是什么。老板说叫‘未知品种’。”
评论区有人说:“念白哥,今年种野花?”“嗯。”“为什么?”“因为野花不用管。”“念白哥,开了告诉我。”他回:“好。”
那天晚上,他坐在工作台前,看着窗台上的花盆。土还是黑色的,平平的,什么也看不到。但种子在里面。在土里,在黑暗里,在等着。他不知道它会开出什么颜色。粉的、白的、黄的、紫的,都有可能。也可能什么都不开。但他种了。种了就有机会。不种,永远没有。他在等,种子也在等。春天快来了。不是明天,但快了。种子在土里,在睡觉,在做梦。梦到自己开花了,粉的、白的、黄的、紫的。它不知道是哪一种,但它梦到了。
他闭上眼睛。明天是三月了。三月,春天真的来了。不是日历上的春天,是真正的、可以摸到的春天。风暖了,土软了,种子在发了。他也在发。不是一下子发出来的,是慢慢的。一天一点,一天一点。你不知道哪一天是“好了”的那一天。但有一天你回头看,发现自己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了。那就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