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暗固阵眼，流言四起

晨光穿透林间薄雾，落在幽谷的青石地面上。

凌玄宸身影离去后，林间只余清风簌簌。苏清鸢收回心绪，俯身再度凝神探查脚下地底的护山大阵纹路。

指尖轻贴地面，一缕极淡的灵气缓缓渗入土层，顺着古老阵纹游走。前世魔祸爆发时，这处幽谷阵眼最先被魔修暗中破坏，导致护山大阵东侧防线瞬间崩裂，魔气长驱直入，屠了半个外门弟子居所。

此刻阵纹虽看似完好，内里却已有几处细微暗伤，灵力流转滞涩，若不及时修补，等到魔修动手，根本撑不住片刻。

苏清鸢从储物袋中取出提前备好的低阶灵石、固阵符箓，蹲下身，按熟记的古法布阵手法，小心翼翼嵌入阵纹缺口，指尖捏诀引灵，一点点疏导灵气，将暗伤缓缓修补稳固。

她动作娴熟流畅，手法老道，完全不像是一个炼气二层的小修士所能掌握的阵道造诣。

林间静谧无人，只有她一人默默忙碌。一处、两处、三处……她沿着后山隐秘地带，接连加固七处暗藏隐患的阵眼，每一处都修补得牢不可破，阵纹灵光内敛沉凝，悄然连成一体，补齐了护山大阵的所有疏漏破绽。

待到全部完工时，日头已升至正午。

苏清鸢额间渗出细密汗痕，灵气消耗大半，微微有些疲惫，却心中安稳。

如今阵眼尽数加固，就算云陌带着魔修来袭，也休想从隐秘之处偷偷破阵，至少能为宗门争取足够的备战时间。

她拍了拍衣袖上的尘土，转身循着山道往回走。

刚行至外门弟子聚居的岔路口，便听见两旁树荫下聚着不少弟子，低声窃语，流言蜚语一字不落传入耳中。

“你们听说了吗？昨夜后山魔气异动，据说有人看到一道黑影潜入静心小院那边。”

“静心小院不是苏清鸢住着吗？她一个外门杂役，怎么偏偏住在那么清静灵气又好的地方？本来就够惹人疑心了。”

“还有大典那天，就她敢站出来顶撞长老、指证云陌，一个没背景没修为的杂役，胆子也太大了，背后不会有人撑腰吧？”

“我听说她近日总独自往后山跑，鬼鬼祟祟，谁知道是不是跟昨夜的魔影有牵扯？”

“不会吧……她好歹帮凌尊上洗清了冤屈，怎么会勾结魔修？”

“谁知道是真心仗义，还是另有所图？人心隔肚皮，再说她行事本就和普通人不一样，古怪得很……”

闲言碎语夹杂着猜忌、嫉妒与恶意，飘飘荡荡钻进耳里。

苏清鸢脚步未顿，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仿佛那些刺耳议论与自己毫无关系。

她早已看透宗门人情冷暖，有人嫉妒她脱颖而出，有人看不惯她一介杂役敢忤逆长老，如今借着后山魔气之事造谣揣测，不过是小人常态。

若一一辩解，反倒落了下乘，徒增口舌是非。

她目不斜视，径直穿过人群，对周遭投来的打量、探究、甚至带着敌意的目光，全然置之不理，径直走回静心小院。

刚关上院门，卸下外界纷扰，还未及调息，院门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响起敲门声。

“苏清鸢，开门！”

语气生硬，带着几分盛气凌人。

苏清鸢眉峰微蹙，缓步走过去，打开院门。

门外站着两名外门执事弟子，面色严肃，眼神带着审视：“跟我们走一趟，执事堂几位长老传唤你，有要事问话。”

苏清鸢心中了然。

想来是那些流言传到了长老耳中，再加上昨夜小院魔气异动，她又频频独自出入后山，长老们心中起了疑心，便要传唤她前去问话盘问。

她神色不变，淡淡颔首：“带路吧。”

不慌不忙，也不刻意辩解，坦然跟上两人的脚步，往执事堂走去。

沿途不少弟子远远望着，指指点点，眼神里满是看好戏的神情，都等着看苏清鸢被长老追责盘问，甚至被定罪惩处。

很快，便到了执事堂大殿。

殿内端坐四五位长老，面色沉凝，神情严肃，气氛压抑。往日对苏清鸢心存不满的那几位长老，此刻更是面色冷沉，目光锐利如刀，直直落在她身上。

为首的青衫长老开口，语气威严：“苏清鸢，近日流言四起，你频繁独自出入后山，昨夜后山魔影现世，又恰好就在你居所附近，你可有什么要解释的？”

话音落下，殿内目光尽数锁定苏清鸢，带着怀疑与审视。

苏清鸢立于大殿中央，身姿挺直，不卑不亢，从容开口：“弟子近日往后山，是暗中查看护山大阵阵眼纹路，察觉多处阵眼暗藏暗伤，悄悄出手加固修补，为的是稳固宗门防线，防备魔修暗中作祟。”

这话一出，几位长老愕然对视，眼中满是意外。

“你懂阵道？还能修补护山大阵阵眼？”白发长老满脸不信，语气带着质疑，“一派胡言！护山大阵乃是宗门上古传承，就连内门长老都难以轻易参悟修补，你一个外门杂役，何来这般本事？分明是满口谎话，欲要蒙混过关！”

另一长老跟着沉声施压：“休要狡辩！依我看，你行踪诡异，行事反常，说不定真与魔影有所牵扯，趁早如实交代，免得受皮肉之苦！”

言语间已然带着定罪的意味，咄咄逼人。

苏清鸢面色依旧淡然，面对一众长老的质疑威压，毫无半分怯弱：“弟子所言句句属实，绝无虚言。诸位长老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前去后山幽谷、断崖、密林那七处阵眼查验，阵纹加固痕迹清晰可见，灵力流转比往日更为稳固顺畅，一查便知真假。”

她语气平静，底气十足，每一个字都落地有声。

几位长老神色一滞，不由得心生迟疑。

若是真的去查验，阵眼果真被加固完好，那今日无端盘问，反倒显得他们心胸狭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若是不去，又难压心中疑虑，也堵不住宗门里的流言蜚语。

就在殿内气氛僵持、长老们面色阴晴不定之际，一道清冷高雅的白衣身影，悄然出现在门内。

凌玄宸负手立在门口，眉目清冷，举止出尘，淡淡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周身无形威压悄然散开。

殿内众人全部心头一凛，立马起身躬身行礼：“见过凌尊上！”

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变得越发肃静。

凌玄宸目光淡淡落在一众长老身上，声音清冽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后山阵眼，我已亲自神识探查过，确有七处被人暗中加固完善，阵纹稳固，灵力充盈，解了宗门一大隐患。”

话音落下，满殿皆惊。

他抬眸看向神色僵住的几位长老，语气微凉：“苏清鸢心系宗门安危，暗中出手补阵设防，有功于青云宗。尔等不去查探魔修踪迹、稳固宗门防务，反倒听信市井流言，无端猜忌功臣，这般行事，未免有失长老身份。”

寥寥数语，不轻眠不怒骂，却字字如刃，狠狠落在几位长老心上。

几位长老脸色瞬间涨红，又羞又愧，无言以对，连忙垂首：“我等……知错了。”

凌玄宸不再看他们，转头看向身侧安然静立的苏清鸢，眸光柔和几分，淡淡道：“你有心守护宗门，劳苦功高，不必理会无端流言与猜忌。有我在，无人能随意苛责于你。”

一句有我在，沉稳有力，似给了她最坚实的依仗。

苏清鸢抬眸望向他，心头微暖，微微躬身：“多谢尊上维护。”

大殿之中，局势瞬间逆转。

原本被传唤盘问、深陷流言猜忌的她，反倒成了心系宗门、暗中立功之人。而那些听信流言、刻意发难的长老，反倒落得个难堪窘迫，颜面尽失。

暗流涌动的宗门之内，苏清鸢有凌玄宸公然撑腰，从此再无人敢轻易非议、随意刁难。

可谁都清楚，流言虽止，猜忌暂息，真正的狂风暴雨，已然在山外悄然凝聚。

魔修大军，已然整装待发，只待一个时机，便会大举压境，兵临青云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