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集训收尾,连日密闭练习室的闷热终于随着傍晚的晚风散开,整栋训练大楼渐渐褪去白日的喧闹。成员们陆续收拾行囊结伴外出觅食,偌大的宿舍楼层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走廊中央空调缓缓送风的轻响。宋亚轩倚在阳台护栏边,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半瓶冰镇汽水,晚风掀动额前柔软的碎发,裹挟着楼下梧桐枝叶的清香,吹散满身练舞积攒的燥热与疲惫。
连日密集的声乐加体能训练耗空了大半力气,他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倦意,练歌练到嗓子干涩发哑,方才结束最后一遍单人彩排,便独自躲到阳台透气。身后传来沉稳厚重的脚步声,步伐带着少年独有的利落,不用回头,宋亚轩也清楚来人是刘耀文。
身形挺拔的少年拎着两份打包好的晚饭,卫衣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额角还沾着细密汗珠,是刚从篮球场匆匆赶回的模样。刘耀文走到他身侧,把温热的便当放在阳台石台上,顺手拿过宋亚轩手边已经温掉的汽水,皱了皱眉:“放外面半天早就不凉了,我去冰箱给你换一瓶。”
宋亚轩轻轻拽住他的衣袖,指尖触到布料温热的触感,嗓音沙哑绵软:“不用折腾,凑合喝就好。”
刘耀文顺势停下脚步,侧身靠在护栏上,目光落在少年略显苍白的脸上,眉头不自觉蹙起:“昨天就叮嘱你少熬夜抠细节,偏要凌晨躲在练习室练转音,现在嗓子不舒服了?”从儿时搬进隔壁胡同相识,再到一同踏入练习生行业朝夕相伴,刘耀文早已摸透宋亚轩所有习性。宋亚轩向来对声乐严苛,但凡一句唱腔达不到心中标准,便能独自一人留在练习室反复打磨到深夜,哪怕透支身体也不肯轻易妥协。
宋亚轩被戳中心事,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低头拆开便当包装。饭盒里是他偏爱清淡的虾仁滑蛋与清炒时蔬,一旁单独分装的糖醋小排,是刘耀文特意叮嘱店家少放糖、去掉辣椒的口味。每次外出点餐,刘耀文永远记得他忌口、偏爱,下意识优先迁就宋亚轩的饮食习惯,数年如一日从未疏漏。
“本来想趁着夜深环境安静找状态,没把控好时间。”宋亚轩用勺子舀起一小块鸡蛋,小口慢慢咀嚼,晚风拂过,鬓边发丝扫过唇角。
刘耀文拆开自己那份重油重盐的卤肉饭,目光却大半落在身旁人身上,看着他细嚼慢咽的模样,眼底漫开柔和的暖意。初见那年,宋亚轩跟着家人搬到自家隔壁,整日关在房间练琴,沉默腼腆,鲜少和胡同里的孩童结伴玩耍。彼时尚且年幼好动的刘耀文,每天扒着窗台往他家张望,揣着兜里的奶糖、小饼干敲他家窗户,一点点撬开少年紧闭的心门,从此放学同行、傍晚结伴在阁楼写作业,春夏秋冬,岁岁相依。
一晃数年,懵懂孩童长成并肩站在舞台的少年,从狭小胡同辗转到封闭集训宿舍,身边来来去去很多人,唯独他们始终稳稳守在彼此身边。
晚饭吃到一半,天边骤然聚起乌云,原本和煦的晚风转凉,零星雨点噼里啪啦砸在阳台玻璃窗上,转瞬演变成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珠顺着屋檐滚落,在楼下积水潭砸出层层涟漪,闷热的空气被雨水涤荡干净,带来沁人的凉意。
“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刘耀文起身收拢石台上的餐盒,怕雨水打湿饭菜,顺手把宋亚轩往自己身侧拉了半步,避开飘进来的雨丝,“剩下的饭菜拿回屋里吃,阳台淋雨容易着凉。”
宋亚轩乖乖跟着他走进客厅,屋内只开了一盏暖黄色落地灯,光线柔和慵懒,将房间晕染出温馨的氛围感。其余成员全都外出,偌大的屋子只剩他们两个人,雨声隔绝外界喧嚣,狭小空间里只剩彼此的呼吸声,氛围安静缱绻。
收拾完餐盒,宋亚轩蜷在沙发角落,抱着抱枕闭目养神,连日练舞的腰腿酸胀难忍,稍微挪动便泛起钝痛。刘耀文收拾好垃圾折返回来,一眼便看出他隐忍的模样,径直坐到沙发边,轻声开口:“把腿伸过来,我帮你按一按。”
宋亚轩迟疑一瞬,缓缓伸直双腿,柔软的棉质裤料贴着沙发,少年纤细的脚踝露在外面。刘耀文掌心带着刚洗完手的微凉,力道轻重适中,顺着小腿肌肉慢慢揉捏,精准揉开紧绷发酸的肌群。常年高强度跳舞,宋亚轩腰腿积攒不少劳损,每次训练过后酸痛难忍,向来都是刘耀文抽空帮他舒缓,这么多年早已形成默契。
“上次舞台彩排崴到的脚踝,下雨天还会疼吗?”刘耀文指尖轻轻摩挲着他脚踝旧伤处,语气带着藏不住的心疼。那场意外落地失误,宋亚轩当场崴伤脚踝,却硬生生忍着剧痛完成整套舞台动作,下台后脚踝迅速肿胀淤青,刘耀文抱着他连夜赶往医院,守在病床边整整一夜,自责懊恼了许久,从此格外留意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病 。
“偶尔阴雨天会隐隐发酸,不碍事。”宋亚轩半眯着眼,被舒服的力道揉得浑身松懈,嗓音慵懒软糯,“你不用总记挂着。”
“怎么能不记。”刘耀文抬眼看向他,眼底认真又郑重,“你的每一处磕碰伤病,我都记着。我比谁都清楚,你看着温和随性,骨子里却最能硬扛,再疼再累都习惯性藏起来,不肯轻易吐露半句委屈。”
宋亚轩闻言,睫毛轻轻颤动,垂眸避开他灼热的视线。从小到大皆是如此,不管在学校被恶意调侃身世,还是练习受挫受伤,他向来独自消化情绪,唯独在刘耀文面前,不必伪装坚强,不用事事懂事,可以坦然流露脆弱。从前在胡同被邻里孩童造谣非议,刘耀文二话不说撸起袖子替他出头,把欺负他的人堵在巷子深处护着他;后来远赴外地升学,刘耀文连夜失眠,第二天揣着他爱吃的黑米糕站在他家门口,舍不得分别。
“耀文,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相伴的时间太长了?”宋亚轩忽然轻声发问,窗外雨声连绵不断,淅淅沥沥敲打窗沿,“从孩童到成年,人生大半岁月都捆绑在一起。”
刘耀文停下手上动作,顺势坐在他身旁,距离近得能闻到宋亚轩发丝淡淡的洗护清香。暖光落在少年精致柔和的侧脸上,勾勒出细腻的下颌线条,他定定望着宋亚轩,一字一句笃定作答:“能陪着你,是我这辈子最庆幸的事,再长的时光我都嫌不够。”
少年的心意直白热烈,没有半点拐弯抹角。刘耀文性子外向张扬,唯独面对宋亚轩时,收敛所有棱角,变得细心温柔,习惯性迁就、守护,把独一份的耐心和偏爱悉数留给对方。旁人总说刘耀文莽撞好动,只有宋亚轩知晓,这个在外桀骜的少年,会细心记下他所有喜好,会在他失眠时整夜陪他闲聊,会在他生病发烧时守在床边倒水喂药。
宋亚轩心头泛起温热,嘴角扬起浅浅笑意,伸手轻轻碰了碰刘耀文的胳膊:“那万一以后我们分开,各自奔赴不同的人生呢?”
“不会有那一天。”刘耀文伸手,小心翼翼覆上他放在膝头的手,掌心滚烫,牢牢包裹住微凉的指尖,“年少相遇,便是命中注定,不管未来去往何方,我一定会跟着你。你喜欢唱歌,想要站在更大的舞台放声歌唱,我便陪着你一同追梦;你想安稳度日,我就陪你寻一处小城,四季三餐,朝夕相伴。”
少年郑重的许诺混着窗外雨声,落在安静的客厅里,沉甸甸又满含真诚。这么多年,他们一同熬过籍籍无名的低谷,熬过严苛枯燥的日夜集训,熬过流言蜚语与无端非议,一起从不起眼的练习生,一步步站上灯火璀璨的万人舞台。舞台聚光灯起起落落,台下人潮来来往往,唯有身边人,自始至终不曾缺席。
闲聊间,宋亚轩嗓子干涩难耐,接连轻咳几声。刘耀文立刻起身,走进厨房给他冲泡温润的蜂蜜水,水温调试得刚刚好,不烫不凉。瓷杯递到掌心,温热顺着指尖蔓延全身,蜂蜜清甜润过干哑的喉咙,瞬间舒缓不少不适。
“喝完早点休息,明天不用早起集训,可以睡个懒觉。”刘耀文收拾好水杯,起身准备回自己房间,脚步刚迈两步,手腕忽然被宋亚轩轻轻拉住。
少年仰靠在沙发上,眼底带着浅浅困意,软糯的声音混着慵懒:“外面雨太大,客房空调坏了,今晚留在这边一起睡吧。”
刘耀文脚步一顿,回头对上他澄澈温润的眼眸,心底泛起细碎的欢喜,默默点头应允。
卧室床单干净柔软,窗外大雨依旧未歇,风声裹挟雨鸣化作温柔白噪音。两人并肩躺在床榻上,距离近得呼吸交缠,黑暗里视线朦胧。宋亚轩习惯性往温暖的方向靠了靠,半边肩膀贴上刘耀文的手臂,寻到安稳的依靠,连日积攒的疲惫汹涌袭来,困意迅速席卷全身。
刘耀文侧过身,借着窗外透过窗帘缝隙的微弱天光,静静端详身旁熟睡的人。少年睡得安稳,眉眼舒展,褪去平日里舞台上耀眼的模样,只剩孩童般温顺柔软。他轻轻抬手,小心翼翼拂开落在宋亚轩眼睫的碎发,指尖动作轻柔,生怕惊扰熟睡之人。
从胡同初夏初见,到集训盛夏相守,十几个春夏秋冬匆匆走过,夏风吹过一年又一年,岁岁年年,他身边永远是宋亚轩。
夜色渐深,大雨渐渐趋于平缓,零星细雨随风飘落。刘耀文悄悄收拢手臂,将人稳妥圈在身侧,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干净清甜的气息,心底满是踏实安稳。
他在心底默默许下心愿,愿往后岁岁盛夏,夏风常驻,身边之人永远不离不散,从青涩年少,相伴走到岁岁白头。
翌日清晨,天光透过薄纱窗帘铺满卧室,雀鸟清脆的鸣叫声取代昨夜雨声。宋亚轩缓缓睁开眼睛,鼻尖抵着刘耀文温热的锁骨,一抬眼便撞进对方盛满温柔的眼眸。
刘耀文早已醒了大半,低头看着怀里懵懂睁眼的少年,唇角扬起明媚笑意:“醒了?我去做早餐,还是你爱吃的虾仁粥。”
宋亚轩弯起眉眼,轻轻点头,晨光落在两人相依的身影上,揉碎一屋温柔。漫长岁月,夏风往复,有幸年少相逢,余生朝夕相守,便是世间最好的圆满。